撤离比潜入更加艰难。老潇几乎是被老方和老赵半拖半架着离开那间充斥着能量尘埃和诡异残留的泵站小室。防化服多处破损，尤其是老潇那套，正面布满了细微的、仿佛被强酸腐蚀又像是被无形之力撕裂的裂痕，供氧系统发出断续的警报声。他的意识有些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胸腔火辣辣的疼痛，左臂的存护印记处不再灼热，而是传来一种深沉的、仿佛力量被过度抽取后的空虚与钝痛。
地下二层的竖井攀爬成了巨大的考验。老赵先将装备用绳索吊上去，然后和老方合力，几乎是将老潇“扛”上了十米高的爬梯。老潇咬紧牙关，凭借顽强的意志力配合着，冷汗浸透了内衬。
当他们终于从通风管道爬回地下二层，又穿过废弃仓储区，抵达最初那个偏僻入口时，天色已经蒙蒙亮。老于早已焦急地等在那里，看到三人（尤其是老潇）的惨状，脸色煞白，立刻上前协助。
“快！上车！”老于低声道。他们来时准备的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就停在附近的巷子里。
将几乎虚脱的老潇抬上车，老方和老赵也瘫倒在座椅上，大口喘着气，摘下面罩，露出苍白汗湿的脸。老于迅速启动车辆，驶离了歌舞伎町区域。
他们没有直接回阁楼，而是按照预案，前往老维诊所——那里有相对完善的医疗设备和老维这个见多识广（或许能处理奇怪伤势）的义体医生。
清晨的诊所还没开门，老于用力拍打着卷帘门。好一会儿，里面传来老维骂骂咧咧的声音和脚步声。卷帘门向上拉起一道缝，露出老维那张睡眠不足、带着怒气的脸。
“又他妈是你们！大清早的……”他的骂声在看到老潇的状况和老方老赵的狼狈样子时戛然而止，红色义眼迅速扫描了一遍，“……操。进来！”
他侧身让开，老于立刻将车开进诊所后巷，众人七手八脚地将老潇抬了进去。
诊所里弥漫着熟悉的机油和消毒水味。老维指挥他们将老潇放在手术椅上，自己则快速戴上手套，启动了旁边的医疗诊断仪。
“外伤不重，主要是内出血、脏器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还有……”老维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和异常的生命体征波形，眉头紧锁，“神经信号紊乱，有强烈的外部精神冲击残留痕迹，脑啡肽和内啡肽水平异常……你们他妈到底惹了什么东西？常规武器和赛博精神病可不会造成这种伤！”
“一种……‘特别’的东西。”老方含糊地回答，脸色依旧难看。
老维哼了一声，没有追问，开始操作仪器给老潇注射镇静剂、止血凝胶、促进组织修复的纳米机器人和专门针对神经冲击的缓和剂。他的手法娴熟而迅速，嘴里依旧骂骂咧咧：“下次再搞成这熊样，提前打电话预约墓地！别死在我这儿坏我名声！”
处理完老潇，他又给老方和老赵检查了一下，两人主要是体力透支和轻微脑震荡（精神冲击的后遗症），老维给了他们一些强效营养剂和神经镇定片。
“他（指老潇）需要静养至少三天，不能再剧烈运动或……动用那种‘特别’的力量。”老维擦着手，看向四人，“费用，老规矩，记账。现在，要么付钱，要么滚蛋，别妨碍我做生意。”
老于连忙道谢，支付了部分现金（剩下的记账），然后和恢复了一些体力的老方、老赵一起，将昏睡过去的老潇小心地转移回阁楼。
阁楼里，老高已经焦急地等待许久。看到老潇的惨状，他也是倒吸一口凉气。众人合力将老潇安顿在床铺上，老于寸步不离地照看着。
直到下午，老潇才从深沉的昏睡中缓缓醒来。意识回归的瞬间，是全身无处不痛的酸楚和精神的极度疲惫，但比之前那种濒临崩溃的感觉好多了。他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还好，能动。
“潇哥！你醒了！”一直守在一旁的老于惊喜道。
其他人也立刻围拢过来。
“感觉怎么样？”老方问。
“死不了。”老潇声音沙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就是……像被卡车碾过，又被丢进滚筒洗衣机转了几百圈。”
“晃晃悠悠的，”老高松了口气，“你昨晚那一下……太他妈吓人了。金光闪闪的，跟个灯泡似的，然后就跟那团黑东西同归于尽了似的。”
“不是同归于尽。”老潇回忆着最后时刻的感觉，“是……我的‘存护’力量，好像‘定义’了那片区域的‘存在’，强行‘稳定’了那个正在‘崩溃’和‘虚无化’的核心。原理说不清，但效果……好像是把它‘还原’或‘驱散’了。”
他对印记力量的理解，又深了一层。存护，不仅仅是防御和守护，似乎还能在某种程度上，对抗“虚无”与“混乱”，维持“存在”与“秩序”。
“您猜怎么着，”老赵心有余悸，“我直接觉得，以后再有这种活，得加钱！加很多钱！太他妈玩命了！”
众人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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