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第一次带着清冽的凉意,拂过鹈鹕镇金黄的田野和开始变色的林梢。距离那场惊心动魄的夏夜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一个季节。
河流农场的主屋,被修缮一新,窗明几净。壁炉里跳动着温暖的火焰,驱散着秋日的微寒。壁炉旁那块乳白色的土地圣物,表面不再是彻底的沉眠,而是偶尔会流转过一丝极其温润的光泽,如同沉睡者均匀的呼吸。它散发出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深沉、内敛,仿佛经历了一次深度的淬炼与整合。
窗台上,年长的祝尼魔已经恢复了七八成,绿光稳定,时常带着几个更年轻的祝尼魔,在重新规划、扩大了数倍的“秩序土豆”试验田里忙碌。那些土豆长势喜人,淡金色的纹路在秋阳下若隐若现,产量和稳定性都比夏季有了显着提升。老于甚至成功培育出了一小片对熵化污染中和效率更高的变种,将其命名为“净蚀薯”,小心翼翼地保存在地窖里。
农场本身也焕然一新。在格斯、克林特等镇民和镇公所的支持下,扩建了畜栏(现在有几头奶牛和绵羊),修缮了温室(准备应对冬季),甚至建立了一个小型的、由水车驱动的简易加工坊(用于初步处理作物)。农场已经不再是勉强糊口的破落户,而是鹈鹕镇公认的、集生产、研究(对外宣称是“特色种植试验”)和某种程度上的“精神象征”于一体的重要产业。
老潇、老赵、老高、老于四人的伤势基本痊愈,身体甚至因持续的劳作和危机锤炼而更显精悍。老潇的气质愈发沉稳,成了与镇长沟通和社区协调的实际负责人。老赵的悍勇未曾稍减,现在是镇巡逻队的格斗教官之一。老高的背伤留下了狰狞的疤痕,却也让他多了一份沉郁的狠劲,负责农场的安全和“特殊项目”(净蚀薯)的保密。老于则完全沉浸在与自然、与祝尼魔的沟通中,他的丰饶亲和力在圣物沉睡期间,成了维持农场生态微妙平衡和引导秩序土豆生长的关键,气质越发平和而深邃。
阿比盖尔几乎成了农场的编外成员,她的画作记录下了农场从废墟到繁荣的每一个阶段,也记录下了镇民们团结互助的许多感人瞬间。她的朋友塞巴斯蒂安和萨姆也时常来帮忙,年轻人之间形成了一种以农场为中心的、充满活力的社交圈。
社区层面,“鹈鹕镇安全与发展委员会”运作良好。巡逻队常态化,镇子周边设立了几个了望点。南山区遗迹入口的看守换成了更专业的人员(由郡里派来的两名地质安全员和本地志愿者混合),定期汇报情况,除了那夜之后偶尔传来的轻微震动,暂无更大异动。皮埃尔的杂货店生意兴隆,他推出了与农场合作的“星露祝福”品牌农产品(主要是高品质蔬果和少量“秩序土豆”制品),深受镇民和偶尔路过的高端客商欢迎。
一切都在向好,除了一个人。
老方依旧沉睡。
他躺在那张靠窗的床上,面色红润,呼吸绵长,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深沉的梦境。手腕上那圈“秩序之种”的纹路,早已褪去了焦黑,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与复杂。金色的脉络深深嵌入皮肤,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着温润的光华,偶尔,会迸发出一点极其璀璨、如同晨曦破晓般的金色星芒,随即又隐没下去。
哈维医生每隔一周来看一次,每次都摇头惊叹:“生理指标完全正常,甚至优于常人。他就像……在身体里进行着一场我们看不见的、至关重要的‘重建’。至于什么时候醒,我只能说,当他准备好的时候。”
所有人都相信他会醒来,只是不知何时。
这一天,秋高气爽。
老潇在加工坊调试新到的脱粒机,老赵在训练巡逻队的新队员,老高在温室检查新育的冬季菜苗,老于则在试验田边,与年长祝尼魔“讨论”着下一轮净蚀薯的播种密度。
阿比盖尔在主屋里,一边轻声念着一本从法师塔附近找到的、关于星露谷古老传说的残破手抄本给老方听,一边在画板上勾勒窗外秋景。
手抄本的内容晦涩难懂,夹杂着大量关于“地脉之心”、“远古契约”、“平衡守护者”的呓语般描述。阿比盖尔读得磕磕绊绊。
就在她念到一段关于“沉睡者于地心之梦中重聚碎片,当契约之光再次流淌于血脉,守护者将自长眠中归来……”的模糊诗篇时——
嗡!
壁炉旁,那块土地圣物,毫无征兆地光芒大盛!不再是温润的微光,而是如同初升朝阳般柔和却充满力量的乳白色光华,瞬间充满了整个主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新、厚重、仿佛蕴含无尽生机与古老智慧的气息!
与此同时,床上沉睡的老方,手腕上的“秩序之种”爆发出与之完全同步的、纯粹而辉煌的金色光芒!两道光芒在空中交汇、缠绕,最终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温暖的光柱,将老方整个人笼罩其中!
阿比盖尔惊呼一声,后退半步,手中的画板和书本差点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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