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欢、女、爱”。
那四个字，在韩舟耳边轰然炸开，带着陈星刻意为之的、赤裸裸的羞辱和残忍的“教导”意味。
体验一下？
体验什么？
体验他陈星喜欢的是什么？
体验他韩舟的痴心妄想，是多么可笑，多么不合时宜，多么……令人作呕？
韩舟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最后是整个身体。那不是因为害怕，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剧烈的疼痛、屈辱，和一种被彻底否定、踩进泥里的灭顶之灾。
陈星把他当什么了？
一个可以用钱打发、用女人“矫正”的、不正常的怪物吗？
他以为带他来这种地方，让他看这些，用这种方式，就能让他“清醒”？让他“知难而退”？
哈……哈哈……
韩舟在心里无声地惨笑。疼，太疼了。比当初被陈星用最直白、最伤人的话语拒绝时，还要疼上千百倍。陈星用这种方式，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看，这才是正常的，你那样的，是病，得治，而且是用最羞辱的方式“治疗”。
他死死咬着下唇，口腔里瞬间弥漫开浓重的铁锈味。他怕自己一张口，就会忍不住哭出来，或者……吐出来。
不。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不能在这个男人面前，在这种地方，因为这种原因哭。
韩舟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压制住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呜咽和颤抖。他慢慢地抬起了头。
碎发拂开，露出了他的脸。
苍白，毫无血色，像一张被水浸透又晾干的白纸。眼眶是红的，但里面没有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黑。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有什么东西，在灰烬中，悄然凝聚，燃烧起一种近乎妖异的、偏执的火焰。
他松开了紧握的拳头，那沓钞票失去了支撑，轻飘飘地掉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但他看也没看，仿佛那不是钱，而是一堆肮脏的垃圾。
然后，他动了。
他没有像陈星预想的那样，崩溃大哭，夺路而逃，或者愤然离去。
他竟然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朝着陈星走了过去。
陈星正搂着一个金发女郎喝酒，女郎娇笑着往他嘴里喂葡萄。看到韩舟走过来，陈星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带着嘲讽的冷漠表情。他以为韩舟是来质问，来哭诉，或者来还钱的。
“怎么？没看中？” 陈星挑了挑眉，语气轻佻，“这里的你看不上，哥再带你去别家，保证……”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韩舟并没有看他，也没有看那个几乎挂在他身上的金发女郎。韩舟的目光，越过了他，落在了沙发旁边矮几上，那瓶打开了的、金黄色的烈酒上。
那是陈星刚才点的，最烈的一种威士忌。
韩舟伸手拿起了那瓶酒。
然后，在陈星和其他人错愕的目光中，他拔掉了瓶塞，看也没看，甚至没有用杯子，就直接对着瓶口，仰起头，狠狠地灌了下去！
“咳！咳咳——！” 辛辣滚烫的液体像一道火线，猛地冲过喉咙，烧灼着食道，直冲胃部。韩舟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瞬间飙出，整张脸都涨红了，身体弯成了虾米。
但他只是停顿了一瞬，用手背狠狠抹了一下呛出的眼泪和嘴角的酒渍，然后，在陈星反应过来之前，再一次举起了酒瓶！
“韩舟！你他妈疯了？！” 陈星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低吼一声，伸手就要去夺酒瓶。
但韩舟的动作快得惊人，或者说，是一种豁出去的疯狂。他猛地侧身，躲开了陈星的手，然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将剩下的半瓶烈酒，再次对着自己的嘴，咕咚咕咚地灌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停下，哪怕喉咙和胃部像是被烈火焚烧，哪怕呛得他眼前发黑，他也硬是咬着牙，将那灼热滚烫的液体，尽数吞入了腹中！
“砰！”
空酒瓶被重重地掼在矮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酒瓶滚落在地毯上，残余的酒液浸湿了地毯。
韩舟直起身，身体因为酒精的猛烈冲击和剧烈的咳嗽而微微摇晃。他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酡红，与之前的苍白形成鲜明对比。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看着陈星，眼神不再有怯懦，不再有卑微，不再有祈求，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近乎毁灭的疯狂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然后，在陈星惊怒交加、尚未完全理解眼前状况的目光中，韩舟猛地伸手，不是去推陈星，而是——一把抓住了陈星怀里那个被眼前一幕惊呆了的金发女郎的胳膊！
他的力气大得出奇，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蛮横，将那吓得花容失色的女郎，狠狠地、毫不怜香惜玉地，从陈星怀里扯了出来，推搡到了一边！
“滚开！” 韩舟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从未有过的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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