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做出反应,并且是实质性、对抗性反应的,是库奥特里。
他没有怒吼,没有咆哮,没有发出任何试图壮胆或挑衅的声音。他只是沉默地、沉稳地、仿佛这个动作已经镌刻进骨髓、演练过千百遍那样,从身下那灰扑扑的草编蒲团上,站了起来。那具魁梧如山、历经无数锤炼的身躯在起身过程中,每一块肌肉都如百炼钢缆般绞紧、膨起,骨骼关节发出轻微却坚实无比的噼啪声响,那是力量在压抑到极致后寻求爆发的征兆。他向前迈出一步,地面微震;两步,气势凝实;三步,他最终如同最忠诚无畏的磐石,稳稳地、决绝地挡在了林寻和苏晴晴的身前,用自己的背影为他们筑起第一道,或许也是最后一道血肉壁垒。
他背对着生死与共的同伴,正面朝向案后那两位代表至高秩序与最终裁决的冰冷存在,宽阔厚实的肩膀仿佛要凭空拓宽几分,将大部分如同海啸般压来的恐怖威压一力承担。他微微分开双脚,站成一个历经千锤百炼、最稳固扎实的防御姿态,膝盖微屈如弓,重心下沉似岳,整个人的气势与脚下这片被规则固化的地面连成一体,仿佛要将自己生生钉进这由“法理”构成的殿堂基础之中,至死不退。
随着他进入最高级别的战斗戒备状态,一些古老的、蛮荒的、与这大殿精致、冰冷、充满计算感的秩序氛围格格不入的东西,从他身躯深处,从他血脉根源,缓缓苏醒、勃发。他裸露在简约衣物外的脖颈、手背、乃至部分脸颊皮肤下,那些平日里完全隐没、只有在极端情况下才会显现的暗青色图腾纹路,如同被无形薪火点燃的古老符咒,逐一亮起。这些纹路复杂、原始、充满了野性的美感,图案似咆哮的远古凶兽,似燃烧的永不熄灭的火焰,似撕裂苍穹的狂暴雷霆……它们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皮肤下微微游走、明灭,散发出一种狂野不羁、不屈不挠、充满了生命最原始抗争力量的气息。
这股猛然腾起的气息,并不算强大——至少在这座代表着恢弘秩序的大殿,以及那柄鸣响着灭世之音的古老剑器面前,它显得如此渺小、脆弱,如同狂风中的一点火星。但它异常坚韧,异常倔强,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抹除”与“终结”的极致抗拒。它不像大殿的秩序那样试图定义一切、掌控一切、将万物纳入既定的轨道;它只是存在,只是咆哮,只是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向那高高在上的裁决者宣告着:“我在这里!我的生命,我的意志,不愿就此被定义,被审判,被无声抹去!”这股蛮荒的战魂之意,与持剑人那纯粹到极致的“斩”之概念,在大殿中央无形的空气中悍然对撞。虽然如同萤火之于皓月,被全面压制、包裹、侵蚀,但它竟也寸步不让,如同礁石迎击海浪,激起一圈圈只有极高明灵觉才能清晰感知到的、剧烈而悲壮的精神意念涟漪。
“哦?”
持剑人的眉头,极其轻微地向上挑动了一下,弧度细微得几乎难以察觉。他搭在剑柄上、正在缓缓收拢的五指,停止了继续紧握的动作,但那古剑发出的、如同心跳般危险的嗡鸣声并未停歇。他将目光投向如临大敌的库奥特里,那双始终跳跃着冷静银白电芒的眼眸深处,第一次流露出一丝可以被明确称之为“情绪”的波动——那是一种混合了淡淡讶异、些许审视探究,以及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饶有兴致的玩味?
“异域的战魂传承……有趣。”他的声音依旧冷硬如铁,但不再像之前宣读判决时那样纯粹无情,多了一丝对“罕见观测样本”的审视与点评意味,“在这方天地规则的强力压制场域中,竟还能引动如此纯粹、近乎本源的‘不屈’战意,倒也有几分难得。看来传承源头,亦非寻常。”
他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库奥特里的身体,看到那些游走的图腾纹路深处:“可惜,传承方式粗陋原始,未能与更精妙的规则结合,徒具其形,未得其神。意志虽坚,勇魄可嘉,然于煌煌大道、绝对秩序面前,不过螳臂当车,徒增笑耳。”
他并未拔剑,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带有攻击意图的姿态。只是将原本搭在剑柄上的右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对着数丈之外、严阵以待的库奥特里所在的方位,隔着看似空无一物的虚空,随意地、轻轻地、向下一划——动作姿态飘逸如书法大家挥毫落笔写下遒劲一竖,又似超然琴师信手拨动决定乐章终曲的最后一根琴弦。
“铮——!!!”
一声远比之前所有鸣响都更加清越、更加锋锐、更加直击灵魂本质的剑鸣,骤然爆发!这声音仿佛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每一个存在的意识深处炸响!
没有炫目的光芒迸发,没有有形的剑气纵横,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轨迹或冲击波。但就在他手指划落的瞬间,库奥特里却感觉仿佛有一柄看不见的、凝聚了“斩断”概念的巨锤,或者说是一道无形的“裁决之锋”,跨越空间,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正面轰击在他的“存在”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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