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用双手按住自己依旧在抽痛、仿佛有无数钢针在内部搅动的太阳穴,这个动作既是因为剧烈的头痛,也仿佛是想按住脑中那些正在疯狂跳跃、拼合、试图组成新图案的线索碎片:“这些是什么?是滔天的怨恨吗?是对世界的刻骨诅咒吗?不!不对!这是‘思念’!是最朴素、最直接、最人性化的‘思念’!是对未竟生活的深深眷恋,是对所爱之人的无尽牵挂,是对一个平凡却充满希望的未来的卑微渴望!”
他放下手,眼神灼灼地看向那颗心脏,又扫过苏晴晴和库奥特里:“这是上百个……不,考虑到当年的伤亡情况,可能更多……是上百个甚至更多活生生的、有着各自故事和牵绊的人,他们的生命旅程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力的灾难强行中断!他们回不了家了,见不到想见的人了,实现不了那些或许微小却无比重要的承诺了!这份对人世间、对‘生’之本身、对那些具体‘联系’的最后的、也是最深的‘眷恋’与‘执念’,才是最初埋下的一切种子!”
库奥特里粗重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呼吸略微平复了一些,他皱紧了眉头,常年如磐石般刚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深深的思索神情,那是一种战士面对非武力所能解决的复杂困境时的凝重。他习惯以力量对抗力量,以更坚韧的意志摧毁前方的障碍,以守护的信念劈开黑暗。但林寻此刻指向的,是一种截然不同的可能性,一种他未曾深入思考过的、关于“敌人”本质的维度。
“可是……”苏晴晴感受着周身依旧沉重粘稠、如同置身于万米海底的负面精神压力,那股冰冷刺骨、带着腐蚀性的绝望感并未因为林寻的话语而减少分毫,她提出了最直接的质疑,也是三人心中共同的困惑,“这滔天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恨,这冰冷到能冻结灵魂的绝望,还有刚才那种无差别攻击、试图同化一切的‘共鸣’……这些难道不是实实在在的吗?如果核心是‘思念’,怎么会表现出如此极端和可怕的形态?”
“外壳!保护层!或者说……是‘思念’在极端环境下扭曲、异变、增生出的‘病理产物’!”林寻的眼中光芒更盛,之前的混乱、痛苦和被冲击的颓势,似乎被一种近乎冷酷的、抽离情感的强大分析力所取代。他仿佛暂时将自己从情绪的漩涡中拔了出来,以一个研究者的视角审视着眼前这超自然的“现象”。“试想一下,逻辑推演:如果这份最纯粹、最脆弱、最温暖的‘思念’和‘眷恋’,在诞生的瞬间——也就是死亡降临的那一刻——所遭遇的是什么?不是温暖的告别和安详的沉睡,而是极致的、焚烧一切的痛苦与深入骨髓的恐惧!是肉体在化工烈焰和毒烟中的崩溃与毁灭!”
他挥动手臂,指向四周墙壁、天花板、地板上那些如同活物般脉动的暗红色锈蚀脉络,最终指向那颗搏动的核心:“这还没完!死亡并非终结,而是更深噩梦的开始。紧随其后的,是来自‘生者世界’的系统性‘遗忘’与‘掩盖’!是真相被篡改,是名字被抹去,是存在被否认,是亲人在威逼利诱下含泪签下的保密协议,是责任方用金钱和权力编织的谎言罗网,是整个社会出于各种原因(或许是维稳,或许是利益,或许是单纯的冷漠)的集体沉默!然后,是长达二十多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无人倾听、无处诉说、无人祭奠、无人记得的绝对‘孤寂’!被困在这片日益腐朽的废墟里,眼睁睁看着时间流逝,世界变迁,而自己却如同被钉在永恒痛苦一刻的琥珀标本!”
林寻的语调变得急促而充满说服力,他正在构建一个全新的、解释性的模型:“在这样极端到无法想象的负面环境持续‘浸泡’和‘加压’下,那份最初或许只是悲伤、不舍、遗憾的‘思念’,会发生什么?它会变质!它无法得到慰藉,无法得到回应,无法完成‘传递’或‘安息’的正常流程。它只能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不断被撕开,不断重复体验死亡瞬间的剧痛,不断重温被至亲(广义的,指其所信任的社会体系)背叛、被整个世界彻底抹去的愤怒与无力!日积月累,在这片特殊的地域——高污染化工厂遗址本身就可能残留着扭曲的能量场,加上上百份强烈负面意识残响的相互影响、叠加、共振,以及漫长岁月本身的神秘学意义——这种变质的‘思念’,为了维持自身‘存在’不彻底消散(即使是以痛苦的形式存在),它会本能地、或者说不得不,为自己包裹上一层又一层由痛苦记忆、愤怒情绪、不甘执念编织而成的、坚硬冰冷的‘外壳’或‘铠甲’!”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惊悚的比喻深入人心,然后继续道:“这层‘外壳’,就是我们直观感受到的、充满了攻击性和侵蚀性的‘怨恨’!它是‘思念’在极端痛苦和绝望中产生的‘免疫反应’和‘生存策略’,虽然这策略本身已经扭曲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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