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对呢?”刘倩冷冷地问。
她的声音是冷的,但她的身体不是。她的身体在发抖,从脊椎开始,往肩膀蔓延,往手臂蔓延,往手指蔓延,那抖不是剧烈的、大范围的,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皮下蠕动的战栗。她控制不住。她咬着牙,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但那抖不听话,它有自己的意志,它想抖就抖,不管她怎么压都压不住。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那声音太大了,大到她觉得旁边的人一定能听到。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用拳头砸一扇门,那扇门关得很紧,但那个拳头不肯停,一下接一下,砸得她整个胸腔都在震动。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耳朵里、在太阳穴上、在指尖上,一下一下地跳,像是有无数个小人在她身体里同时敲鼓。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句话。她明明知道这里没有派对。她从走进来的第一秒就知道了。那张桌子,那两只碗,那个瓦罐——这不是派对,这是审判。她只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总要说点什么。她不能站在那里,像张浩一样,像个被抽空了的人偶,一句话都不说。所以她问了。她问了一个她知道答案的问题,因为她不知道还能问什么。
“这就是派对。”
杜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不是慢慢收起来的,不是一点一点地淡下去的,而是在某一瞬间,像一盏灯被关掉了,彻底消失了。那个笑容,那个从她走进来就一直挂在他脸上的、温和的、从容的、像主人迎接客人一样的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肃穆的、近乎于祭祀般的神情。那种神情她见过——在寺庙里,在那些准备主持法事的僧人脸上,在那些在祖先牌位前上香的长辈脸上。那是一种郑重的、认真的、知道自己即将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神情。
“两位主演,辛苦了。”他的声音也变了。不是那种温和的、平稳的、带着笑意的声音,而是一种更低的、更沉的、像是从胸腔深处发出来的声音。那声音里没有温度,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写好了的结局的确定感。
“现在,是时候为我们的故事,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了。”
他话音刚落——
“滋啦——”
便利店所有的灯光,在一瞬间,全部熄灭。
不是那种一盏一盏灭掉的、渐暗的熄灭,不是那种灯光闪几下然后灭掉的、有预兆的熄灭。是“滋啦”一下,像是什么东西被一把掐断了,像是一根弦被一刀剪断了,像是有人在一个看不见的地方,猛地拉下了一个巨大的电闸。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在尖叫,然后被捂住了嘴。
那一瞬间,刘倩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了。不是因为黑暗太浓,是因为她的瞳孔来不及放大。刚才还是惨白的、刺眼的、把每一个角落都照得一清二楚的日光灯,突然就没了,像是有人把整个世界的光源同时关了。她的眼前只有一片浓稠的、不透明的、像是有什么重量的黑暗。那黑暗不是空的,它是有东西的——它压在她的眼皮上,压在她的眼球上,压得她眼睛发酸。
应急灯闪了两下。
那种光是红色的,微弱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炭火最后挣扎着亮了一下。那两下闪烁很短暂,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刘倩看清了那一瞬间的景象——张浩还坐在那里,姿势没有变;杜康还站在那个位置,姿态没有变;那张桌子,那两只碗,那个瓦罐,都还在。
然后,应急灯也彻底熄灭了。
整个空间,被无边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和黑暗所笼罩。那种寂静不是普通的安静,不是夜深人静时的那种安静。那种安静是有压迫感的,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捂住了她的耳朵,所有的声音——她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衣服摩擦的声音——全部被吸走了,什么都没有了。她张着嘴,但听不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她把手从身侧抬起来,但听不到衣袖划过空气的声音。她咽了一口唾沫,喉咙里发出了一点声响,但那声响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像是隔着一堵很厚很厚的墙。
“叮铃——”
门上的风铃,在没有风的情况下,自己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再是平时那种清脆的、短促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叮铃声。它变了。它变得低沉了,变得悠长了,像是在水下敲响的钟,声音从水的深处传上来,被水滤掉了所有的尖锐,只剩下一种闷闷的、浑圆的、带着回响的嗡鸣。那回响在黑暗的空间里来回弹,一下,又一下,又一下,像是一颗石子扔进了深井里,那声音往下坠,坠了很久,才听到水花溅起的声音。
那声音不再清脆,而是像从深井中传来一般,带着阴冷潮湿的回响。
刘倩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黑暗——她已经适应了黑暗。是因为她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听到了,不是看到了,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变了。空气变了。刚才还是便利店里的空气——干燥的,带着商品塑料的气味,带着冷饮柜的嗡鸣,带着一点灰尘的味道。但此刻,那空气变了。它变湿了,变冷了,变重了。它像是一块湿透了的布,贴在她的皮肤上,凉飕飕的,黏糊糊的,让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水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欢迎光临,怨灵先生请大家收藏:(m.2yq.org)欢迎光临,怨灵先生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