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空间。不是“空间”,是“世界”。一个封闭的、自成一体的、与外界隔绝的世界。它在城市的最高处,在那些摩天大楼的顶端,在那些普通人永远无法触及的地方。它是为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人准备的,是他们聚会的地方,是他们的游乐场,是他们满足欲望的密室。
这里不是办公室,也不是顶层套房。而是一个……装潢极尽奢华、充满了古典与颓废美感的私人会所。穹顶之上,是模拟着星空流动的水晶吊灯。不是“模拟”,是“造”。造了一个假的星空,假的银河,假的宇宙。那些水晶吊灯在穹顶上缓缓转动,发出幽暗的、闪烁的、像是星星一样的光。它们是假的,但很好看。它们不是为了照亮,是为了营造氛围,为了让人觉得他们站在星空之下,觉得他们离天很近,觉得他们和神只有一步之遥。
地面铺着厚重的、能吸走一切声音的波斯地毯。不是“铺”,是“盖”。盖住了地板,盖住了脚步,盖住了那些不该被听到的声音。人踩在上面,没有声响,没有震动,没有痕迹。他们像鬼魂一样在房间里移动,来无影,去无踪。他们的对话不会被听到,他们的交易不会被发现,他们的罪行不会被记录。
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和陈年威士忌的味道。那些味道不是随便飘着的,是被精心调配过的,是恰到好处的,是让人觉得“我很有品味”的。雪茄是古巴的,威士忌是苏格兰的,年份比在场大多数人的年纪都大。它们不是用来喝的,不是用来抽的,是用来证明身份的。证明你有钱,有地位,有资格坐在这里。
一群衣着考究、气度不凡的男男女女,正姿态优雅地坐在天鹅绒沙发上。他们的衣服是定制的,鞋子是手工的,手表是限量版的。他们的气度不是天生的,是练出来的,是花了无数钱、上了无数课、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才练出来的。他们坐得很优雅,笑得很得体,说话很轻,动作很慢。他们是这个城市真正的名流与权贵,是普通人只能在财经杂志封面上看到的人物。他们的脸出现在杂志上时,是微笑的,是自信的,是充满智慧的。但现在,他们不微笑,不自信,不充满智慧。
但他们此刻的表情,却无一例外地,带着一种狂热的、贪婪的、近乎病态的兴奋。那表情不是装出来的,是藏不住的。是他们内心的欲望从眼睛里、从嘴角、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的样子。他们在等,等一样东西,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让他们的欲望得到满足的时刻。他们的眼睛在发光,不是“光”,是“火”。是那种“我要烧掉一切”的火。他们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抖”,是“迫不及待”。他们等不及了,他们想要那个东西,现在就要。
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会所中央的一个小型拍卖台上。那台子不大,但很精致。台面是黑色的,亮得像一面镜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但所有人的眼睛都在那里。他们在等,等那个东西被拿上来,等那个让他们疯狂的时刻到来。
台上站着一个身穿燕尾服、戴着白色手套的男人。他彬彬有礼,笑容无可挑剔,像一个最专业的拍卖师。他的衣服是定制的,手套是丝质的,领结是手工打着的。他站在那里,像是一个精致的木偶,被人用线牵着,做着该做的动作,说着该说的话。他的笑容是职业的,是训练过的,是在镜子前练了几百遍的。不多不少,不冷不热,恰到好处。
“诸位,”他的声音充满磁性,通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所,“今晚的压轴拍品,想必大家已经期待已久。它来自一个健康的、充满活力的十岁孩童,无任何不良嗜好,基因序列优良,经过我们最严格的评估……”
十岁孩童。健康的,充满活力的。无任何不良嗜好。基因序列优良。这些话,像是在描述一件商品,一件被精心挑选的、品质上乘的商品。不是“商品”,是“零件”。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会笑会哭的孩子的身体,被拆成了零件,放在台上,等人来买。他们要买的不是他的手,不是他的脚,不是他的器官。
他一边说,一边示意身旁的侍者。侍者端上一个银盘,盘中放着的,是一个精心雕琢的水晶瓶。银盘是银的,擦得很亮,反着光。水晶瓶是手工吹制的,瓶身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它很美,很贵,很配得上里面的东西。
瓶子里,没有装酒,也没有装任何液体。而是封存着一团……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如同呼吸般微微起伏的光球。那光球充满了生命的气息,纯净而温暖。它很小,只有拳头那么大。但它很亮,亮得像是里面有一个小太阳。它在呼吸,一上一下,一明一暗,像是在睡,像是在等,像是在做梦。它不知道它在哪里,不知道它要被卖掉,不知道它离开那个孩子的身体之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他余下的、完整的、未经任何污染的——五十年阳寿。”拍卖师的声音,带着魔鬼般的诱惑力。“起拍价,一个亿。每次加价,不得少于一千万。现在,竞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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