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会有很多变化。
对于克里斯来说，最大的变化，应该就是往返奥秘院的路途上会多一个人作陪。
艾斯薇儿总是会拉着他去平日里不会抵达的地方，或许是花田，或许是某个树梢，她似乎格外喜欢寻找一些不起眼的小小空间，克里斯给出的回答往往也只会是惯常的沉默。
“我喜欢这里。”
艾斯薇儿现在同样牵着他的手，十根手指紧紧相扣。
“很漂亮。”
也不知道她是在说穆恩沙敦，还是说眼前的这片小小花田。克里斯料想应该是后者。
“会不会有点无聊。”
“嗯？”
她歪歪头，不大明白克里斯是说哪里无聊。
“我指我自己。”
“噗嗤......”
看着她捂住笑颜的手掌，克里斯很认真的说。
“大多数时候我都说不出来什么话吧。”
他总是沉默，对女孩想要展示给自己的东西也很少能够给出什么像样的回应。
“可我不讨厌，克里斯。”
艾斯薇儿给了他一个拥抱，柔软和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对于克里斯来说，有些发烫的温度却正好被外套所阻隔掉，真正落到肌肤上的也就生下了那绵绵的热。
“你一直都是这样的，我也一直都知道。”
“嗯。”
克里斯点了点头，艾斯薇儿松开他，两个人迈开步子朝着集市走去。
“很快就要回去了呢......”
她最近都在想着这个问题，交流学习就要结束了，能够留在穆恩沙敦的时间不剩下多少。
可她还不想跟克里斯分开，至少现在不想，分离聚合总是人生中免不了的课题，不过这不代表人们就愿意接受这一次次的分合。
“总会再见面的，也没有多远，不是吗。”
三天的飞行路程，克里斯自己就可以时不时过去看一看。
“很远，太远了。”
艾斯薇儿拿起克里斯的左手，她好像在看上面的伤痕和旧茧，但其实是在思索。
“我突然不想在白塔教课了呢。”
“嗯......”
克里斯说不好，这毕竟也是她想要做的一件事之一。
伴侣应该是彼此生活的全部吗？
克里斯认为不是，两个个体总是会有差别的，他们可以共同对抗生活砸下的考验，或者分享生命中的一分分幸运，但这不代表他们就需要完完全全的为了对方而活。
“对你来说，去传授知识也很重要，不是吗。”
“是这么说......”
艾斯薇儿吸了一口气。
“但，克里斯是不想离开穆恩沙敦的吧。”
他点了点头。
“......那以后，我们要真正结成连理的话。”
克里斯大概知道艾斯薇儿在顾虑的是什么了。
未来啊。
“总要做出妥协的。”
克里斯点点头。
“你想要传授知识，这是没错的，对吧？”
“嗯。”
“那么，不妨就先去做。”
克里斯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奥秘院中的画面。
法师们对于自己知识的传承，或多或少都抱有一些坚持。
克里斯自己呢？
他其实也是希望，能够把自己关于炼金构造，和结构魔法的知识传递下去吧。
“时间总还是有的，我们都会有，都可以去考虑以后的事情。”
“......但就又只能在纸上绘墨了呢。”
“用墨也没什么不好吧。”
“不好。”
艾斯薇儿摇了摇头。
“那样，我就听不见你的声音了，从嘴里传递出的心声。”
“那之前为什么就能忍受呢。”
克里斯问了一个相当蠢的问题，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何要这么问。
所以艾斯薇儿笑了。
“因为之前我没有那种权力。”
可现在她有了。
她理应听到爱人诉说自己的心。
“权力总是有限的。”
克里斯捏了捏她的脸，让女孩略带不满的拍开了他的手，刚才的点点氛围很快就散开了，艾斯薇儿依旧牵着克里斯的手。
“研究有新的进展了？”
“没有，诺安也没有，整个状态似乎又回去了。”
一种诡异的沉默笼罩在上面，所有人都寻不到突破口，哪怕已经有了必要的线索和头绪。
“我最近偶尔也会有这种感觉。”
艾斯薇儿挨近一些，她的面上带着担忧。
“对穆恩沙敦。”
“淡化，遗忘？”
“嗯......或者更奇怪一点，但我表达不出来。”
艾斯薇儿自己很难对这样的奇怪现象做出准确的表述，她自己也没有研究过精神魔法。
这种诡异的现象发生的越来越频繁了，也越来越大。
“或许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连这些都想不起来了呢。”
疼。
克里斯的手掌突然被打了一下，转过头去，艾斯薇儿正仰头看着自己，眼睛有点发亮。
克里斯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赶紧低下了身子。
“我.......”
艾斯薇儿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了，垂下脑袋，但恋人很快给了她一个拥抱，熟悉的味道涌入鼻腔，让她稍微平静了一点儿。
“害怕把我也忘掉？”
声音很低，或许还因为羞耻，但艾斯薇儿仍然说出来。
“嗯......”
“我这么一个大活人......”
克里斯有点儿好笑，但更多的或许是一种温暖的感觉。
有一位姑娘会把这样一件小概率事件放到你的身上考虑，她很重视你，哪怕这样的重视毫无疑问能够抵消掉这样的小概率事件。
“还有信呢，不是吗。”
“是......”
“我们以前也都记得彼此，不是吗。”
“是......”
“那就不会的。”
克里斯揉了揉她的脑袋，艾斯薇儿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嗯，不会的。”
艾斯薇儿挽住他的胳膊，克里斯自己不太喜欢这样的方式，有点影响行动，他们昨天刚刚说过的。
但现在她想要这么做，那就这样做好了。
“那我就要先去成为一名好老师喽？”
“当然，能挖掘几个好学生就更好了。”
克里斯或多或少是知道真正授课会遇到何种情况，他也不是没有听过姐姐抱怨。
路还有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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