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空气瞬间凝滞如冰。
魏冉周身的气息骤然一紧,脚步不自觉迈了半步:“她在哪里?你若敢欺瞒我——”
“事到如今我没有必要欺骗谷主。”无心一指周少安,不慌不忙,从容提出条件:“放了周少安,我便将所有实情,一一告知谷主。”
“若我说不放呢?你与他的命我都要!”
无心语气依旧清冷,淡淡开口提醒:“谷主最好三思,你若此刻杀了周少安,这辈子都休想再得知月离的半点下落。你知道的,我说话算话!”
魏冉冷笑一声,“你果然与周少安的关系不一般,任何时候都想保他”
“当然”无心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掩饰,“他有一个愿意为了儿子付出所有的母亲,她的母亲以自己为筹码,与我交易,换她儿子平安。”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直直劈在周少安耳边。
他本存了死志,想找机会与魏冉同归于尽。
听到这话,原本黯淡无光的眼底,骤然炸开一团不敢置信的光芒,混杂着狂喜、慌乱与怀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脖颈僵硬地抬起,死死盯着无心的树皮面具,嘴唇哆嗦了好几下,连声音都带着控制不住的颤抖与嘶哑。
“无心……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健在?我母亲……没有死?”
“我何时说过你母亲已死了?”无心不再理会情绪激动的周少安,直面魏冉,再次问道:“周少安的命换月离的消息,换不换?”
魏冉眼睛微眯,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在无心身上,暗自忖度着对方这番举动的真实意图,指尖扣在问天剑剑柄上,一时沉吟不语,暂不做决定。
无心见状低低呵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嘲讽与激将,字字都往魏冉最在意的软肋上戳:“谷主这般婆婆妈妈,想来不需要知道月离的下落,也罢,一个女人而已,不值谷主这般费心。
只是可惜了月离,潜入左月家族七年之久盗出蛊王,逃出黎族之时遇到了上辛家中的辛柏……”
说到这儿,无心故意顿住话头,半点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魏冉眼底的阴鸷与焦躁翻涌而上,按耐不住,厉声逼问:“辛柏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人在何处?!”
“谷主可愿意答应我的条件?”
魏冉知道无心故意吊着他的胃口,指节捏得咯咯作响,偏又被月离的下落牵制,发作不得,只能强压下满腔戾气,沉声道:“条件我依你,放了周少安!你立刻把实情全盘道出!”
“一言为定!”
“好!”魏冉眸色沉沉,缓缓挪开抵在周少安脖颈间的问天剑,暂且放了他。
周少安快步走到无心身边,脸上还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压低声音急声追问:“我母亲她真的还活着?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走。”无心朝周少安淡声道,“离开这里,时机到了,你母亲会来找你。”
周少安点头,不再多留,连忙背起中毒的若辰,转身快步顺着山道离去。
魏冉瞥了身侧的无疾一眼,眼神暗示。无疾瞬间会意,悄无声息隐入路边林莽,远远跟了上去。
魏冉心中自有盘算,周少安与若辰皆是身受重伤,根本逃不远,故意放他们离开,就是要让无疾暗中尾随,寻机截杀,了结二人性命。
这,才是他肯松口放人真正的心思。
“人已经放了,月离现在何处?”
“月离啊,她死了,去年死的,死的时候只剩一张人皮,挺惨的”
魏冉身形猛地一僵,心底那点压了许久的不祥预感,瞬间撞成现实。
可他不愿相信,沉了脸色,没有失态崩溃,只死死盯着无心,声音又冷又哑,带着强压的震颤。
“胡说。”他喉结微动,一字一句逼问,“她到底怎么了?从头到尾,说清楚。”
“好,”无心按上腰带,缓缓抽出凤鸣,“月离遇到辛柏之后,求辛柏庇佑,助她逃离黎族,辛柏初时因爱慕月离,同意了月离的请求将她藏了起来,躲过了黎族的搜捕。
可惜啊,人性贪婪,辛柏知道月离盗取了蛊王之后,便想据为己有,月离不肯让出蛊王,便将蛊王养在了自己体内……”无心盯着有些失神的魏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继续说道:“得不到想要的,辛柏便将月离囚禁在了寒玉冰棺之中……一困便是十几年。”
他顿了顿,看着魏冉脸色一点点惨白如纸,眼底最后一点光亮都在熄灭,语气没有半分波澜,冷冷道出最残忍的结局:
“冰棺阴寒侵体,她经脉尽损、无力再压制蛊虫,养在体内的蛊王失控,日夜啃噬她的血肉精气。十几年下来,人被啃得干干净净,到死的时候,只剩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话音落定,周遭瞬间死寂。
魏冉立在原地,身形纹丝未动,连呼吸都轻得近乎停滞,只有紧握问天剑的指节,泛着死白,指骨根根凸起,控制不住地细微发颤。
他没有嘶吼失态,没有暴怒挥剑,可周身的气压却低到极致,眼底的猩红一点点漫开,往日里冷冽沉稳的眸光,此刻只剩一片空茫的破碎,还有压不住的、蚀骨的痛悔与杀意。
他不该同意月离诈死离开,不该同意月离为自己寻找蛊王。
世间唯一真心爱他、敬他、惜他的女子没有了。
十几年的希望等待、执念支撑,在这一刻,尽数化为齑粉。
良久,他才从紧绷的喉间,挤出嘶哑低沉的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冰碴,却藏着快要溢出来的疯戾:
“辛柏,在何处?”
他缓缓抬眼,剑锋微沉,周身杀意内敛却更骇人,但凡靠近三尺之内,都能感受到那股要毁天灭地的戾气:“我要他,生不如死。”
吞噬,十几年的等候尽数化作焚心的怒火,只恨不得立刻将辛柏碎尸万段,以慰月离在天之灵。
“他与月离一样,生不如死”
就在这时,远处林间忽然响起一阵沙哑聒噪的鸦鸣,黑压压的乌鸦成群结队从四面八方掠出,盘旋翻飞,朝着一个方向飞速汇聚,黑压压一片笼罩在林子上空,鸦声凄厉刺耳,平添几分阴森诡异。
魏冉抬眼望向那片鸦群汇聚的林间深处,眸光骤然一沉,心底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语气冷得发颤:“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你的人身死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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