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像继续流转,是西岐的景象。渭水河畔,农夫们牵着耕牛,在田间耕种,不用再祈求神只的庇佑,靠着自己的双手,就能迎来丰收;工坊里,匠造师们打造着水利机关,修缮着堤坝,守护着两岸的百姓;书院里,学子们读着圣贤书,研究着匠造之术,不用再担心被天庭扣上亵渎天道的罪名;城池的四周,凡人匠造师、复刻灵体、革新派修士,并肩搭建着防护屏障,守护着城里的百姓,没有族群的隔阂,没有尊卑的区别,只有共同的守护,共同的坚守。
影像里,还有东海沿岸的景象,四海龙族与凡人渔民并肩而行,守护着海域的安宁,守护着沿岸的渔村;南疆的十万大山里,部族百姓与精怪们共生共存,一同抵御黑沙的侵袭;北境的荒原上,游牧部族与复刻灵体们,一同搭建着防护屏障,一同耕种着麦田,一同守护着北境的土地。
这些画面,没有惊天动地的厮杀,没有荡气回肠的宣言,只有最平凡的日常,最安稳的烟火,最真挚的笑容。可就是这些画面,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刺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刺进了苍玄与墨工的心里。
哪吒β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了整个大殿。
“这就是我坚守的共生,这就是我们想要守护的东西。不是高高在上的霸权,不是血流成河的复仇,是这人间的烟火,是这平凡的安稳,是每一个生命,都能堂堂正正地活着,自由地选择自己的人生。”
“觉醒的意义,从来都不是从被压迫者,变成新的压迫者;从来都不是从被屠戮者,变成新的屠戮者。我们要推翻的,从来都不是神只这个族群,是神权垄断的不公秩序;我们要守护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族群,是三界所有的生灵,是每一个生命,都能平等生存的权利。”
“我们要打破的,是血统与出身定义人生的枷锁,是霸权与垄断带来的不公,而不是要建立新的枷锁,新的垄断。我们要让三界所有的生灵都知道,神性从来都不是先天的特权,是后天每一次向善的伦理选择;命运从来都不是出身能决定的,是我们自己的每一次选择,一步步走出来的。”
就在哪吒β话音落下的瞬间,元伦理机械灵的银白色投影,缓缓浮现在大殿的中央。周身的银白色代码,以极致的速度滚动着,冰冷的机械音,带着绝对的客观与公正,缓缓响起,传遍了整个大殿。
“伦理行为全维度核验完成。核验样本苍玄,编号001同源复刻灵体。觉醒初期,伦理行为向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二,核心行为为守护同伴、庇护弱小;近半年内,融合母巢残片后,伦理行为向善匹配度下降至百分之十七,核心行为为无差别杀戮、极端复仇、意图掀起灭世浩劫,核心逻辑与神权垄断、技术极权完全同源。”
“核验样本墨工,凡人匠造师。初期伦理行为向善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核心行为为以匠造之术守护凡人、传承上古文明;近一年内,伦理行为向善匹配度下降至百分之二十一,核心行为为打造杀戮机关、意图以半数苍生为代价掀起杀劫,核心逻辑与万年前毁灭上古文明的天庭保守派完全同源。”
冰冷的机械音,一句句落下,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苍玄与墨工的心上。他们站在祭坛上,身体微微颤抖,看着影像里那些安稳的日常,看着那些灿烂的笑容,眼里的疯狂与偏执,第一次出现了动摇。
他们想要报仇,想要推翻不公的秩序,可他们最终要做的事情,却和自己最恨的人,没有任何区别。他们想要守护的东西,最终却要被自己亲手毁掉。
而就在这时,墨工身后的凡人激进派匠造师里,有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匠师,缓缓放下了手里的机关连弩。他是墨工的师兄,也是凡界最有名望的匠造大师之一,他的父亲,就是当年因为钻研匠造之术,被天兵屠戮的匠人。他看着影像里的日常,看着哪吒β平静的脸庞,眼里的偏执与恨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清醒与释然。
他对着祭坛上的墨工,深深躬身,行了一个匠人之间最郑重的礼节。然后,他转过身,迈着沉稳的脚步,走到了哪吒β的身后,站在了共生派的阵营里。
他转过身,看着依旧站在祭坛下的同伴们,声音苍老而平稳,传遍了整个大殿。
“我父亲当年教我匠造之术的第一句话,就是匠人手里的刻刀,是用来护人的,不是用来杀人的。我们钻研匠造之术,是为了让百姓能在天灾里活下去,是为了让凡人能挺直腰杆活着,不是为了杀尽神只,不是为了掀起杀劫,让无数无辜的百姓,给我们陪葬。”
“哪吒β大人说的对,我们要推翻的,是不公的秩序,不是神只的性命;我们要守护的,是凡界的苍生,不是我们自己的仇恨。我们不能变成第二个太上老君,不能重蹈万年前的悲剧,不能让我们的后人,再经历和我们一样的苦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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