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在距离村落约10里外的一处背风岩隙中现身。
外界正是破晓前最黑暗寒冷的时刻，风裹挟着坚硬的雪粒抽打在山岩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远处山谷底部，那片被厚重火山灰覆盖的村落如同一个沉睡的污点，只有零星几点暗淡光芒，在风雪中明灭不定。
左臂的伤口在严寒中绷紧，传来沉闷的痛感。
江映月活动了一下手指，确认无碍，然后观察所在环境，昨夜的大雪掩盖了之前的踪迹，也带来了新的危险，雪层下的沟壑、松动的岩石。
明明江映月离开地窖时天气还有回暖的趋势，现在却依旧在降低。
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江映月开始移动。
江映月选择了一条迂回的路线，尽量利用裸露的岩石、枯死的树桩作为踏脚点，减少在蓬松雪地上留下完整的足迹。
每一步都缓慢而稳定，先试探，再承重。
孟谦体格带来的优势此刻显现，更强的核心力量让她在湿滑崎岖的地形中保持平衡，更长的腿跨越障碍也更为省力。
但相应的，更大的体型也需要更谨慎地选择藏身之处。
接近村落外围大约一里时，天色转为一种浑浊的灰白，风雪略微减弱，视野稍好。江映月伏在一丛被雪压弯的灌木后，用望远镜仔细扫视村落布局。
村口有简易了望棚，隐约可见人影。
东西两侧有坍塌的土墙，但似乎有新的修补痕迹，她需要找到一个足够隐蔽的入口。
逃脱时记忆中的西侧坍塌段或许可以，她调整方向，从更北侧绕行，那里有一段陡坡，下方堆积着从山坡滑落的泥土和碎石，形成天然屏障，也可能遮掩了围墙的破损。
坡很陡，积雪下是湿滑的泥土。
江映月手脚并用，利用岩石和灌木根系缓慢下行，有几次脚下打滑，碎石滚落，在寂静的清晨发出清晰的哗啦声，让她瞬间僵住，屏息倾听。
好在风声掩盖了大部分动静，村落方向没有异常反应。
终于抵达坡底，眼前正是记忆中的那段围墙。
情况比之前更糟，连续的冻融和积雪压力让坍塌范围扩大，形成一个可供人弯腰通过的缺口，断裂的砖石和泥土被雪半掩。
伏在缺口边缘，仔细聆听观察了许久，确认另一侧没有动静，才悄无声息地穿过。
墙内是一片荒废的菜地，积雪平坦，只有几行孤零零的枯萎秸秆探出头。
远处是低矮杂乱的土坯房，空气中弥漫着燃烧柴草、牲畜粪便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恶心气味。
江映月贴着墙根阴影快速移动，穿过菜地，潜入一条狭窄的巷子。
村落尚未完全苏醒，但已有零星声响。
咳嗽声，压抑的说话声，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还有从某些院落飘出的、令人不安的细微呜咽。
巷子曲折阴暗，两侧土墙高耸，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草秸。
江映月将自己融入每一处阴影，步伐轻捷，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岔口和门窗。她的目标明确，破坏村落的水源。
可能是井，可能是引来的山泉蓄水池，也可能是受到保护的溪流段落。
找到公共取水点，才能让她不顾伤势也要回来送的“礼物”发挥最大效果。
江映月避开有炊烟或人声明显的区域，在迷宫般的巷弄中穿行，同时留意地面的痕迹。
积雪被反复踩踏形成的路径，往往指向重要地点。
很快，江映月发现几条从不同方向延伸过来的、被踩得格外坚实的雪径，在村落中部一片略为开阔的空地交汇。
空地中央，赫然是一口以大块青石砌成的老井。
井口直径约一米，架着厚重的木制辘轳，粗砺的麻绳缠绕其上，另一端垂入深不可测的黑暗中。
井台周围的积雪被踩得瓷实发亮，泼洒出的水渍冻成一片光滑的冰面，在灰白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就是这里了。
江映月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将自己藏身于空地边缘一堆半人高、覆盖着积雪的柴垛之后。
柴垛散发着陈年木料和霉菌的气味，但提供了绝佳的隐蔽和观察角度。
她需要确认井边的守卫情况、村民取水的规律，以及最佳的动手时机。
时间在严寒中缓慢流逝，天空始终是那种压抑的铅灰色。
期间陆陆续续有村民前来打水，有裹着破棉袄、步履蹒跚的老妪，有面色晦暗、沉默寡言的汉子，还有瘦小的孩子费力地摇动辘轳。
他们大多独自前来，打完水便匆匆离开，彼此间少有交谈，眼神麻木或躲闪。
或许是因为水井在村中心，这个村子水源又一向充足，井边并无固定守卫。
江映月耐心等待着，目光不时扫过空地对面那栋相对完好的青砖房。
村中唯一像样的建筑，门口停着那辆改装皮卡。
窗户被厚厚的塑料布和旧报纸遮挡，但有昏黄的光从缝隙透出，里面有人影晃动。
临近中午，天色反而更加阴沉，风雪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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