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市,万家灯火绵延十里,游人摩肩接踵,处处是成双成对的缱绻景致,热闹喧嚣铺满整座都城。
文子珩侧身对着身侧的文子谦温声开口,语气温和随性:“弟弟,难得灯会盛景,你带着弟妹好好逛逛。”
文子谦了然颔首,笑着应下:“行,哥,我们先去玩了。”
说罢,他抬手牵过五皇子妃的手腕,二人并肩融入灯影人流之中,缓步离去。
周遭喧闹依旧,只剩兄弟二人并肩立在灯火之下。文子端侧目看着身旁孑然一身的四弟,无奈轻笑出声:“四弟,你特意寻我出来,总不至于是单单找我陪你逛灯会吧?今夜上元佳节,满街皆是成双成对,唯独你我兄弟孤身。”
文子珩眸光清亮,扫过周遭繁华盛景,神色却无半分玩乐闲适,语气笃定沉稳:“我专程请三皇兄前来,自然是有要紧事商议。”
二人循着人流缓步前行,恰逢小越侯也在灯会之中,三人索性一同寻了临街雅致酒楼落座。凭窗而坐,窗外灯影摇曳、人声沸沸,楼下闹市之中,袁善见正驻足猜谜,谈吐从容,引得路人频频驻足围观。
一室安静,隔绝了外界喧嚣。
文子端望着窗外景致,微微挑眉,转头看向文子珩:“这便是你说的要紧大事?听袁善见猜谜取乐?”
文子珩指尖轻叩窗沿,眼底藏着几分深谋,低声道:“三皇兄可知,今日黑甲卫全员倾巢出动,全城布防,分毫未有懈怠。”
他稍稍停顿,缓缓反问:“你不妨细细想想,子晟此番,是在查什么?”
文子端眸色一凝,瞬间抓住关键,语气微沉:“莫非军械贪腐一案,有眉目了?”
“应当是确凿有据,方才动了真格。”文子珩语气清淡,却字字通透,“可最耐人寻味的也正在于此。明知道凌不疑奉旨彻查、圣眷在身,手握实权,背后之人依旧敢顶风作案、铤而走险。由此可见,这藏在暗处操盘之人,根基极深、底气十足,绝非寻常朝臣可比。”
文子端神色凝重,顺势追问:“你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文子珩坦然摇头,语气淡然:“我未曾插手查案,没有实证,自然不敢妄断。”
“你本就出身军中,深谙军务内情,此事关乎军械边防,你为何不查?”文子端略有不解。
文子珩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与清醒,字字真切:“我有心,却无底气。”
他轻笑一声,道尽其中利弊:“我没有凌不疑那般无人敢掣肘的底气,更没有父皇事事兜底的恩宠。我一动,便是错,步步皆险。倒不如置身事外,让子晟去查,最为稳妥。”
气氛微沉,文子端沉默片刻,终究轻声问道:“四弟时至今日,心中还记恨当年旧事吗?”
夜风透过窗棂拂入,吹动衣袂,文子珩神色平静无波,坦然道:“若说半分芥蒂全无,自然是假的。只是世事皆有因果,若非当年深宫冷眼、人情凉薄,我也不会步步淬炼,走到今日,坐稳这琅琊王之位。”
文子端闻言轻叹,柔声劝解:“三妹心性单纯,只是愚钝骄纵了些,并无真正害人的歹毒心思。”
“我知晓。”文子珩淡淡应声,眼底无半分怨怼,只剩通透,“她当年不过是打心底里看不起我们母子三人罢了。可当年深宫之中,看不起我们、苛待我们的,又何止她一人?宫人太监、趋炎附势之辈,数不胜数。”
“今时不同往日。”文子端目光坚定,“如今满朝文武、朝野上下,再无一人敢轻视你半分。”
文子珩眸光微深,话锋一转,切入正题,字字暗藏机锋:“三皇兄可还记得,前些时日皇后一道旨意?连年边境征战、国库耗损,皇后下旨缩减宫中用度,六宫一应供应尽数减半。”
他缓缓剖析其中深意,条理清晰:“父皇后宫单薄,中宫皇后端庄持重,地位稳固,无人敢擅自克扣。越妃盛宠在身,父皇时常驾临,宫人更是不敢轻慢苛待。这一道节流旨意,层层递减、处处规避,最后真正被缩减用度、受尽冷落的,唯独我母亲。”
“朝堂之上,楼太傅素来是东宫太子一脉的核心重臣。在朝堂上针对我,纵然未必是太子亲自授意挑事,可外人眼中,楼太傅落败,便是太子落了下风。”
文子珩语气从容,不见半分退让怯懦:“从前太子压制不住锋芒毕露的三皇兄,如今朝堂之中,又多了我这个步步崛起的琅琊王,东宫储位,早已岌岌可危。”
文子端闻言心头一震,勉强开口辩驳:“皇后一生端庄贤淑、公心为国,此番旨意,或许当真只是体恤父皇操劳国事、为朝堂节流罢了。”
“或许吧。”
文子珩不置可否,淡淡带过,随即话锋一转,眼底掠过一抹深意,将棋局引向今夜真正的算计。
今夜上元灯会繁华无双,街头流言四起。骄纵任性的五公主在灯市偶遇一位温润俊秀的寒门书生,见其容貌清俊、身姿斐然,一时心生执念,百般纠缠。那书生一心寒窗苦读、求取功名,清白立身,怎肯屈身做公主面首,受尽朝野非议?只能百般避让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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