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阙笑了笑。
那张老脸上,皱纹一层叠一层地堆起来,浑浊的眼珠里那点幽绿的光微微跳动着。“年轻真好啊。师弟看着不过弱冠之年,竟已有如此修为,当真是后生可畏。”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眼睛从韩青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周义等十几条汉子,又重新落回韩青脸上,语气依旧是慢悠悠的,像是在聊家常,“不过师弟既是来还礼的,怎么还顺手从我这矿上带了这么多人走?这礼数,怕是有些不对吧。”
这话说得很轻,但威胁的意味谁都听得出来。
韩青可不吃他这套。
别人怕鬼修,他可不怕。
“师兄哪里的话,何必如此客气。这些人我还有些用处,就不放在师兄这里碍事了。”
他的声音也不高,不急不缓,“你我师兄弟之间推心置腹,前几日师兄留的那道传音符,我就当没有听到。还望师兄思量一下其中利害。”
话说得很客气,但威胁的意味更明白。你的传音符我当没听见,你打伤杰拉措的事我也可以不追究,但你最好别挡我的路。
李阙听懂了。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幽绿的光芒在眼缝中一闪而逝。“师弟的意思,我已知晓。那天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他将拢在袖中的双手往外抽了抽,露出一小截枯柴般的手腕,“不过——人,今天师弟是带不走的。”
韩青的眼皮抬了抬,嘴角那丝弧度往上挑了一分。“哦?师兄对自己很自信?”
“我看师弟也是颇为自信呐。”李阙不紧不慢地回了一句,嘴角也浮起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周义站在韩青身后,手心里全是汗。他能感觉到矿场上的气氛不对,但他听不懂这些修士在说什么。
那个瘦弱少年更是缩在周义身后,看看韩青又看看李阙,大气都不敢喘。侏儒和老书生捂着胸口咳着血,也是一脸懵——师傅明明占着理,怎么说话反倒像是在绕圈?
其实两人是在互相试探。
韩青来之前算过一笔账:李阙敢这么嚣张,无非是吃准了新来的凡俗使是个软柿子。自己练气八层的修为摆在这里,又是上面亲自提拔的人,总堂那边还肯定有门路,李阙在浮南国待了十多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些。
可他偏偏敢打伤杰拉措、劫走周义,这说明他要么有恃无恐,要么就是在赌。赌韩青会息事宁人,赌韩青不敢为了几个凡人跟一个鬼修翻脸。但他没想到韩青真有胆子打上门来。此刻他心里已经有些拿不准了——这姓韩的小子到底是不知天高地厚,还是真有什么底牌?他不愿意就此服软退步,但也不敢把事情做绝。
韩青也在盘算同样的东西。这老鬼修给自己的感觉和之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不一样。熊阔虽然强,但强在明处——练气大圆满的修为,伪法器的钢叉,呼风唤雨的法器旗子。
可眼前这老人给他的感觉是暗的,像是站在一潭看不清深浅的浑水边,水面平静无波,水底可能什么都没有,也可能什么都有。
所以他拿话一句一句地试探,想看看这老鬼到底有多少底气。
李阙沉默了片刻,重新开口时语气变得比刚才更缓,缓到像是在跟一个多年的老朋友商量今天吃什么。“不如这样吧。正好我需要些血料来修行,你我师兄弟二人不妨切磋一二——我杀这几个凡人,你来护。”他抬起那只枯瘦的手,指了指周义等十几条汉子,“若是我赢了,以后矿上的矿奴数量增加五成。我若输了,人你带走,规矩一切照旧。师弟以为如何?”
韩青听完,仰头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矿场上空回荡。“师兄的算盘打得真响啊。”笑完了,他收了声,嘴角那丝弧度还在,声音却冷了半度,“古人常说,老而不死是为贼。今日一见,果然闻名不如见面。”
这话就等于是当面骂人了。
饶是李阙再有涵养,那张干枯的脸上也终于有些挂不住了。他眼角那层层叠叠的皱纹猛地抽紧,浑浊眼珠里的幽绿光芒骤然跳了一跳。
他压下翻涌上来的怒意,声音却已经不像方才那样慢悠悠了:“韩师弟,那你想如何?不若我们二人就在这里做过一场?”
“那可不敢。师兄年事已高,若是伤到师兄,我可就罪过罪过了。”韩青的语气诚恳极了,但表情分明是在说“我就是这个意思”。
“师弟莫要逞口舌之利。”李阙的嗓门终于提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股被捅了痛处的愠怒,“我虽老矣,但不是师弟这点修为能伤到的。”他平生最恨别人拿他的年纪说事。
他不过五十出头,可这副风烛残年的模样看上去像八九十岁。那都是年轻时修行鬼道过于激进,无节制地耗损寿元所留下的债。旁人只看到他日渐枯槁的躯壳,却不知这副躯壳里封着一个何等疯狂的东西。
韩青见他动了怒,心里反而多了几分笃定。他本来就是故意要激怒这老鬼的——人在发怒的时候最容易露底。“师兄莫要生气,师弟这也是为师兄着想。”他依旧是那副诚恳到让人想抽他的语气,但下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不如这样吧。师兄杀这几个凡人,我杀师兄的这两个下人,看哪个先得手。师兄若赢了,矿奴以后加五成。我若赢了,这矿上的矿奴放一半,以后送来的矿奴数量减一半。如何?”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仙路虫尊请大家收藏:(m.2yq.org)仙路虫尊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