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刚过,兴安岭迎来了几十年不遇的严寒。气象站报告:连续一周,夜间气温低至零下四十五度,白天气温也在零下三十度以下。老人们说,这是“铁冻”,能把铁都冻裂。
严寒带来的第一个问题是取暖。合作社虽然储备了足够的煤炭,但这么冷的天,炉子要不停地烧,煤炭消耗比预想的快得多。
“照这个速度,咱们的煤撑不到开春。”杨文远拿着报表来找陈阳,“按现在每天消耗三十吨算,库存只够四十天。可离化冻还有两个多月。”
陈阳看着窗外被冻得发白的山林:“不能光靠煤,得想别的办法。”
“还有什么办法?”
“木头。”陈阳说,“兴安岭最不缺的就是木头。但砍树不行,咱们找枯树、倒木、枝桠材。”
他立即组织人手,成立“燃料采集队”。队长由护林队副队长张勇担任,队员从各屯子抽调青壮年。
“记住三条规矩。”陈阳在出发前交代,“第一,只捡枯死的树,不砍活的;第二,只捡倒木、风折木,不倒的不动;第三,捡完要补种树苗。”
采集队进山了。山里积雪深及大腿,行走艰难。但人们干劲十足——每捡回一车柴,合作社给记工分,还能分一部分自家用。
第一天,捡回来五十多立方米的柴禾。合作社的锅炉房连夜改造,加装了烧柴的炉膛,第二天就开始用柴禾供暖。
“柴禾火力旺,比煤还好烧。”锅炉工老李说,“就是烟大点。”
“烟大不怕,能取暖就行。”陈阳很满意。
燃料问题缓解了,但更严重的问题接踵而至——牲畜过冬。
合作社的养殖场有五百多头梅花鹿、两千多只羊、还有牛、马、猪等。这么冷的天,牲畜棚必须保温,否则会冻死。
“鹿棚的温度不能低于零下十度,羊棚不能低于零下十五度。”养殖场场长老金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可现在室外零下四十多度,棚里也就零下二十度,鹿已经开始掉膘了。”
陈阳去养殖场查看。鹿棚里,梅花鹿挤在一起取暖,呼出的白气在棚顶结成冰霜。饲料槽里的草料冻得硬邦邦的,鹿不爱吃。
“得升温。”陈阳说,“用塑料布把棚子包起来,做成暖棚。炉子生起来,24小时不停。”
“那得多少塑料布?多少煤?”老金算账,“一个棚子五百平米,十个棚子就是五千平米。塑料布一平米五毛,就要两千五百块。煤更贵……”
“该花的钱得花。”陈阳拍板,“塑料布我去买,煤先用着,不够再想办法。”
塑料布买来了,人们顶着严寒给棚子“穿衣服”。塑料布一层不够,就铺两层,中间留空气层,保温效果好。棚子里生起炉子,温度慢慢升到零下十度左右。
鹿开始吃食了,老金松了口气。但羊棚又出问题了——羊羔冻死了十几只。
“羊羔太小,扛不住冻。”兽医检查后说,“得单独建羔羊暖房。”
时间紧迫,陈阳让人把合作社的仓库腾出一间,改造成临时羔羊暖房。里面生起炉子,铺上干草,温度保持在零度以上。
“这回应该行了。”老金看着在暖房里活蹦乱跳的小羊羔,总算露出笑容。
牲畜问题解决了,人的问题又来了。这么冷的天,很多老人孩子的棉衣不够厚,冻伤了。
韩新月组织妇女们,连夜赶制棉衣棉裤。合作社的布料不够,她就发动大家捐旧衣服,拆了重做。
“这件给我爹穿,他有关节炎,怕冷。”
“这件给赵奶奶,她家困难,买不起新棉袄。”
邻里互助,温情在严寒中传递。
但最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一月十日,气象站发出暴风雪预警:未来三天,兴安岭将迎来特大暴风雪,风力八级以上,降温十度以上。
“这是要命的天啊。”老人们摇头,“我活了七十岁,没见过这么凶的天气。”
陈阳召开紧急会议,启动最高级别应急响应。所有人员取消休假,全部到岗;应急物资发放到各屯子;老弱病残集中安置;巡逻队24小时值班。
“这次不一样。”陈阳面色凝重,“不光是冷,还有风。风一吹,体感温度能到零下六十度。人在外面,十分钟就可能冻伤,半小时可能冻死。所以,没有特殊情况,一律不许外出。”
命令下达了,但执行起来有难度。有些老人固执,非要回自己家;有些年轻人不当回事,觉得没那么严重。
就在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出了件事——孤山屯的刘寡妇不见了。
刘寡妇五十多岁,一个人住在屯子最边上。邻居发现她一天没出门,敲门没人应,赶紧报告。
“可能是冻在家里了!”屯长老王急报合作社。
陈阳立即带人赶去。到刘寡妇家时,门从里面闩着,敲也没反应。
“破门!”陈阳下令。
门被撞开,屋里冷得像冰窖。刘寡妇躺在炕上,盖着薄被,已经昏迷。炕是凉的,炉子早就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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