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场上，掌声和惊叹声经久不息，几乎要掀翻布莱克伍德庄园的屋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收剑而立的白衣青年身上。查尔斯·贝尔蒙特，这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在今夜，以一种最璀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重新回到了所有人的视野中。
而被他击败的阿诺德，还趴在地上，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羞辱而微微颤抖。几个布莱克伍德家的护卫慌忙冲上来，手忙脚乱地想将他扶起，却被他一把推开。
“滚！”阿诺德的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了一块烙铁。
我施施然地从人群中走出，无视了那些投向我的、混杂着鄙夷和好奇的目光。但我并没有走向我们的大功臣查尔斯，而是径直走到了阿诺德的跟前。
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我从怀里掏出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好的、印着烫金花纹的精美卡片，郑重地递向了旁边不知所措的管家。
“您好，我是查尔斯·贝尔蒙特先生的独家经纪人兼首席投资顾问，林奇。”我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关于阿诺德少爷此次决斗后的心理创伤紧急修复、个人形象崩塌的危机公关、以及后续商业价值重塑方案，我们团队都能提供一条龙服务。看在今晚大家这么有缘的份上，首次合作，给您打个八折。”
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凯尔和瘦猴都石化了，他们显然没想到我的操作能骚到这种地步。
管家的手悬在半空，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一张老脸憋得通红。
“够了。”
一个冰冷、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个身穿黑色金边礼服，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容与阿诺德有几分相似但冷峻百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他手中端着一杯红酒，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正是布莱克伍德家族的现任家主，当今王国的财政大臣，老布莱克伍德公爵。
他一出场，周围的气温仿佛都下降了好几度。嘈杂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公爵没有看地上的儿子，甚至没有看场中的查尔斯，他的目光直接锁定了我，那眼神仿佛能穿透我的皮囊，看到我那颗咸鱼的内心。
“年轻人，你们今晚，玩得很开心。”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砸在人的心头。
“布莱克伍德公爵，您言重了。”我收回卡片，掸了掸上面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的笑容不变，“这不是玩乐，这是一场商业演示。一场关于如何将‘没落贵族’这个IP重新包装上市的成功案例。您的晚宴提供了舞台，我们贡献了节目，大家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我故意把“没落贵族”这个词咬得很重。
老布莱克伍德的眼睛眯了起来，一丝危险的光芒一闪而逝。
“那么，这场‘节目’的代价，你考虑过吗？”
“当然。”我向前一步，挡在了查尔斯的身前，将他完全护在身后，“任何投资都有风险。但高风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现在，黑夜之城所有人都知道了，贝尔蒙特家族的剑，依然锋利。而您的儿子，阿诺德少爷……说句您不爱听的，他的‘常胜将军’人设，泡沫太大了，今天只是提前破裂而已。早点戳破，早点转型，这是好事。”
“我这有一套完整的方案，可以将他从‘无脑莽夫’转型为‘知耻后勇的潜力股’，只要您愿意……”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布莱克伍德终于失去了耐心，打断了我的胡言乱语。
“我想说的很简单。”我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他的眼睛，“今晚，我们给您带来了麻烦，也给您带来了黑夜之城未来一个月最大的谈资。所以，我想跟您做个交易。”
“交易？”公爵冷笑一声，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
“对，交易。”我平静地说道，“阿诺德少爷的鲁莽，查尔斯的胜利，这件事到此为止。我们不会宣扬，您也不必报复。作为交换，我需要一份情报。”
“什么情报？”
我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只有我们几人能听见：“我要三个月前，城西那片被教会列为禁区的贫民窟，发生‘集体瘟疫’事件当晚，圣光教会骑士团出动的所有原始行动记录。我想，以公爵您的权势，拿到一份被封存的档案，应该不难吧？”
这，才是我怂恿查尔斯来参加这场决斗的真正目的。
血月之灾的第一个爆发点，就是那片贫民窟。前世教会将其定义为一场来源不明的瘟疫，并迅速封锁了所有消息。但我知道，那不是瘟疫，那是某种仪式的开端。
老布莱克伍德公爵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脸上的轻蔑和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和警惕。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从我脸上看出花来。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周围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查尔斯、凯尔和瘦猴都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终于，公爵缓缓举起酒杯，将杯中猩红的酒液一饮而尽。
他将空酒杯递给旁边的管家，然后用一种全新的、审慎的目光看着我。
“明天下午三点，来我的书房。”
说完，他看也不看地上的儿子，转身便消失在了人群深处。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成了。
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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