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调到保卫部的第三天,就接了一个大案。
那天早晨,他刚到保卫部办公室,还没坐稳当,就听见外面有人吵架。推门一看,楞场的代理工长梁满仓正跟一个中年汉子吵得脸红脖子粗。那中年汉子穿着灰布中山装,胸口别着钢笔,一看就是个文化人。
“我说了,那批木材是我订的,钱都交了,你们凭什么不给装车?”中年汉子的嗓门不小,引得路过的人都停下来看。
梁满仓搓着手,急得满头大汗:“马厂长,不是不给您装,是那批木材昨天晚上被人偷了!我们也在找呢!”
“偷了?”马厂长的眼睛瞪得溜圆,“你们林场是怎么回事?木材都能让人偷了?我跟你们签了合同的,这批货月底之前必须送到省城,耽误了我的生产,你们赔得起吗?”
梁满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王西川走过去,拍了拍梁满仓的肩膀:“老梁,怎么回事?”
梁满仓转过头,看见王西川,像看见了救星一样:“王干事,你可来了!马厂长订的那批红松,昨天晚上又丢了一批!这次是四十七根,价值五千多块!”
王西川心里一沉。又丢了?上次丢了三十多根,这才过了不到十天,又丢了四十七根?偷木材的人胆子也太大了。
“什么时候发现的?”王西川问。
“今天早上。”梁满仓抹了把汗,“老吴头早上起来巡场,发现靠西边的那个垛子空了,就跑来告诉我。我去一看,四十七根,一根不剩。地面上有车辙印,还有马蹄印,往南边去了。”
王西川蹲下来,看了看地面上的车辙印。这次的车辙印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马车的,这次是汽车的——轮胎印,宽宽的,很深,说明拉的东西不轻。
汽车偷木材?这伙人不简单。
马厂长还在旁边嚷嚷:“我不管你们谁偷的,反正我的木材没了,你们林场得给我个说法!要不然,我去林业厅告你们!”
王西川站起来,对马厂长说:“马厂长,您别急。我这就去追,一定把您的木材追回来。”
马厂长打量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你是谁?你说追回来就追回来?”
“我是保卫部的干事,叫王西川。”王西川不卑不亢,“上次林场丢的那批红松,就是我追回来的。”
马厂长的态度缓和了一些,但还是不太放心:“那你说,什么时候能追回来?”
“今天。”王西川说,“天黑之前。”
马厂长半信半疑地看着他,最终还是点了头:“行,我等你到天黑。”
王西川转身回了保卫部,拿上猎枪和背包,又去场部牵了枣红马。大青已经在门口等着了,一看见王西川就摇尾巴,兴奋得转圈圈。
小赵从保卫部跑出来,手里拿着那杆老步枪,脸涨得通红:“王干事,我跟你去!”
王西川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上次小赵跟着去,虽然没帮上什么忙,但也不拖后腿。这次是追汽车,比上次追马车更难,多一个人多一份力。
“行,跟上。”王西川翻身上马。
小赵也骑上那匹老白马,跟在王西川后面。
两人一狗,沿着轮胎印往南追去。
轮胎印很深,说明汽车载重量大,走不快。王西川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着,偶尔停下来检查一下轮胎印的方向。
出了林场的大门,轮胎印上了乡间土路。土路上坑坑洼洼的,轮胎印时隐时现,但王西川的眼睛毒,总能找到。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到了一处三岔路口。轮胎印在这里分成了两股,一股往东,一股往西。王西川下了马,蹲下来仔细看。
往东的轮胎印浅一些,往西的深一些。深的那股,胎纹清晰,边缘锋利,说明是刚压出来的。浅的那股,胎纹模糊,边缘已经塌了,说明是几天前压的。
“往西。”王西川说。
小赵好奇地问:“王干事,您怎么看出来往西的?”
王西川指了指轮胎印:“你看,往西的印子深,说明车重。往东的印子浅,说明车轻。咱们追的是偷木材的车,车上装满了木头,车重,印子当然深。”
小赵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王干事,您真厉害!”
王西川笑了笑,翻身上马,继续往西追。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轮胎印拐进了一条小山沟。山沟两边是密密的柞木林,路越来越窄,最后连路都没了,只有两道深深的车辙印在草丛里延伸。
大青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王西川也停了下来。他竖起耳朵听了听,远处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有人在锯木头。
他朝小赵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翻身下马,把马拴在一棵树上,猫着腰,带着大青,顺着声音的方向摸过去。
走了大约一里地,转过一片灌木丛,王西川看见了——
山沟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停着一辆解放牌卡车,车斗里装满了红松,码得整整齐齐。卡车的旁边,四个人正在忙活。两个人拿着油锯,正在锯一棵倒下来的红松,锯末飞得满天都是。另外两个人正把锯好的木头往车上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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