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文峰攥着摩托罗拉手机的指节微微泛白,屏幕上 “程前” 二字还在暗下去的光里残留着残影 ,刚才与梁洁玲周旋时压下的火气,此刻被这通迟来的电话重新勾了上来。
任正浠失联已过三天,晋宁县财政局的核心工作像断了轴的齿轮,港岛贸易公司筹备会开了一半就卡壳,农业贴息贷款的银行对接更是无人接手;再加上丁熙桐的 “意外”,县城里 “财政局长卷款潜逃” 的谣言愈演愈烈,连《晋宁日报》都差点跟着添乱,他心里早积了一肚子待解的疙瘩。
听筒里传来程前略显沙哑的声音,还带着几分刻意的郑重,像是刚从一场紧绷的会议里抽身:“文峰书记,情况我这边初步核实清楚了,跟你正式通报一下。”
“市纪委纪检监察一室主任胡正,上周四接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任正浠在电缆产业园改制和生态农业项目推进中,收受设备供应商的好处费,还违规给关联企业审批农业补贴。”
“你也知道,这两个项目是市里今年农业产业化和工业转型的重点考核指标,胡正说怕拖延下去影响全市进度,没向我汇报,也没按《纪律检查机关案件检查工作条例》走提级调查的审批手续,就私自联系了举报人。这个举报人,正是你们县河池镇党政办副主任丁熙桐。”
“‘联系’?” 胡文峰冷笑一声,指尖在实木桌沿重重敲了两下,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程书记,你作为在纪检系统摸爬滚打多年的人,‘配合谈话’和‘强制带离’的区别,不用我掰开揉碎了说吧?我们县公安局查到的情况是,上周五晚上十一点,七八个人架着任正浠和他父母从餐馆出来,分三辆黑色桑塔纳走的。这要是‘联系’,未免也太‘热情’了点。”
他的话字字戳中要害,纪检办案流程里,即便对涉嫌轻微违纪的干部,也需出具《谈话通知书》,且谈话地点多在干部所在单位或指定的合规场所,像这样深夜强行带走家属的做法,连程序的边都沾不上。
程前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无奈:“文峰书记,您别激动,我知道胡正这事做得离谱,完全突破了程序底线。更麻烦的是,今天凌晨四点,丁熙桐说在培训中心房间里待得闷,想出去透透气,胡正安排了室里刚入职的大学生李正坤跟着。结果走到后山时,天还没亮,山路滑,丁熙桐失足坠崖了。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已经去了现场,初步结论是意外失足,具体情况还得等尸检报告。”
“至于任正浠,” 程前的声音又低了些,“这两天连着被问话,没怎么休息好,今早突然低血糖晕倒了,已经送到市纪委医疗中心观察,医生说暂时没大碍,就是需要静养。”
“没大碍?” 胡文峰的声音陡然提高半度,又迅速压了回去。
他清楚这会儿发火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把对话推向僵局,“程书记,任正浠是晋宁县管的正科级干部,人事管理权、日常监督权属都在晋宁县委。按《党政领导干部选拔任用工作条例》的监督细则,上级机关核查下级管理干部,必须提前与下级党委及组织部门沟通,至少履行‘告知’义务。“
胡文峰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汹涌的怒火,”现在倒好,胡正一句‘怕耽误市考指标’,就把人强行带走,还弄出了人命。这要是传到基层,干部们该怎么想?觉得纪检机关可以无视层级、不守规矩?以后县委再推进工作,谁还敢放心干?”
他放缓语气:“现在情况已经明确了,是胡正个人违规越级办案。按常理,任正浠的案子该交回晋宁县纪委,由我们县纪委按程序调查。一来符合干部管理权限,二来我们对任正浠的工作履历、项目细节更了解,调查起来更精准,也能尽快平息县里的谣言。你放心,要是真查出他有问题,我们绝不护短,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调查结果会第一时间报给市纪委备案。”
这番话既给足了程前面子,承认市纪委 “核实情况” 的必要性,又坚持了县委的权限底线,还能解决晋宁当前的工作困境,堪称官场沟通里的 “软中带硬”。
听筒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细微杂音在空气中浮动。
程前心里一片苦涩,作为市纪委书记,他既要处理下属违规的烂摊子,又要维护市纪委的权威,交回案子等于变相承认 “越权失误”,不交回又站不住理。
五秒后,程前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明显的犹豫:“文峰书记,您的考虑我理解,也认可。但市纪委常委会刚开了紧急会议,有个情况得跟你说清楚。“
程前顿了顿,像下了很大决心一样,”这次的事不只是任正浠一个人的问题,还牵扯到胡正违规办案、丁熙桐在培训中心意外死亡,这两个问题都涉及市纪委内部管理。要是把任正浠的案子单独交回县里,后续调查会出现断层,比如胡正违规的具体细节、丁熙桐生前的证词,这些都得跟任正浠的案子串起来核实,才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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