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白,金部长。”任正浠的声音没有丝毫的迟疑和慌乱,反而透着一股隐隐的兴奋,“我保证按时完成任务。”
“注意保密,除了你我,谁也不许透露。”金耀才再次叮嘱道。
“明白!”
挂断电话,任正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一股巨大的兴奋感从心底悠然而起,让他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太久,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为了这一刻的到来。
“怎么了?”曾汐潼察觉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任正浠转过头,看向妻子,脸上露出了一个歉意的笑容:“汐潼,抱歉,又有紧急工作了,许书记和金部长要我连夜赶一份方案,明天下午就要,我今晚可能得在书房熬个通宵了。”
曾汐潼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眼中的担忧化作了理解和支持。
她走到任正浠面前,帮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轻声说道:“去吧,工作要紧,不过你也别太累了,注意身体。”
“嗯。”任正浠点了点头,心中涌过一股暖流。
他转身大步走进书房,“咔哒”一声,反锁上了房门。
书桌前的台灯亮起,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任正浠挺拔的身影。
他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在一张空白文件纸上郑重地写下了几个大字,《关于深化冀北省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草案)》。
门外,曾汐潼望着紧闭的书房门,轻轻叹了一口气......
4月10日下午五点一刻,京市西长街,组织部办公大楼静静矗立在春日余晖之中,灰白外墙被夕阳染上一层浅金,沿街梧桐新叶初绽,被过路的风吹得窸窣作响。
大楼主楼三层东侧,部长办公室内光线柔沉,窗外斜照进来的阳光落在暗红色的木质地板上,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靠墙的书柜里整齐排列着党政理论着作和组织工作文献,柜顶摆着两面叠放整齐的小号党旗和国旗,窗台上一盆君子兰叶色墨绿厚实,衬得整间办公室庄重而不失淡雅。
朱正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背脊微微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材料,正一页一页地认真翻阅着。
那份材料的封面上,印着《关于深化冀北省干部人事制度改革的实施方案(草案)》几个大字,字体工整端正,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分量。
朱正伟的阅读速度不快,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有时会在某个段落停留许久,眉头微蹙,似乎在斟酌字里行间的深意,有时又会返回前页重新对照,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像是在丈量着这份方案背后的决心和胆识。
他右手边的桌面上,端正地摆放着一杯热茶,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腾,在窗前光线的映照下,形成一道若有若无的薄纱,他始终没有去碰那杯茶。
办公室里只听得见纸张翻动的细微声响,和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
许丛山坐在朱正伟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双腿自然地交叠着,指间夹着一支香烟。
他就静静地坐在那抽着烟,目光时而落在朱正伟手中的文件上,时而移向窗外那片被高楼切割的天际线。
烟雾从他指间缓缓升起,在空气中慢慢散开,许丛山心里有数,朱正伟看得越仔细,说明他对这份方案越重视,而重视本身就是一种信号。
这份沉甸甸的方案,凝聚了任正浠全部的心血,他接到金耀才的命令后,仅仅用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加上第二天一个早上,就把这份涵盖干部选拔、考核、交流、监督、退出五大模块的系统性改革方案完整地拿了出来。
金耀才拿到初稿后,又和任正浠打磨了小半天,补充了部分政策依据和操作细节,随后送到他的案头。
许丛山看完之后,又亲自调整了几处表述的分寸,对部分激进条款做了柔化处理,让整体方案更稳妥、更具可操作性。
可以说,这份方案里的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反复推敲,每一条政策建议,都有详实的数据和调研材料作为支撑,整份方案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践深度,既贯彻了中央“五加一”文件的精神内核,又切中了冀北省干部队伍建设的现实痛点。
半个小时后,朱正伟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端起桌上那只白瓷茶杯,揭开杯盖,热气裹挟着一缕清冽的茶香袅袅升起。
他将杯沿凑到唇边,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小口,让温热的茶水在舌尖上滚了滚,才缓缓咽了下去。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透过升腾的水雾,落在许丛山身上,久久没有移开,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审视。
半晌,朱正伟才开了口,语气意味深长,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调侃:丛山同志,你们冀北这胆魄,我看不比当年的冀中平原游击队小嘛。
许丛山闻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朱正伟这是在说他们在下管一级的干部管理体制上动刀这件事。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将手中那支早已熄灭的烟头用力摁进烟灰缸里,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朱部长,许丛山的声音有些沙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不是我冀北胆子大,实在是下面的情况,已经到了不碰不行的地步了。
许丛山顿了顿,语气沉重了几分:“这些年虽然经济发展数据还算看得过去,但干部队伍内部那些深层次的矛盾和问题,如果不从根子上做一次彻底的手术,恐怕迟早会成为制约全省长远发展的最大瓶颈,与其等问题积重难返,不如趁现在还来得及,主动趟一次浑水。”
朱正伟听完,慢慢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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