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一次笨拙的伪装
收到衣服和假发的当晚，袁源失眠了。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周哥描绘的爆火前景，一会儿是可能被拆穿后万人嘲笑的惨状，更多的是对自己要做的这件事本身的抗拒和茫然。直到天快蒙蒙亮，她才勉强合眼，睡了不到两个小时就又惊醒过来。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外卖到了都没什么胃口吃，只是机械地塞了几口。眼睛时不时地瞟向那个放在角落的服装袋，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衣服，而是一个潘多拉魔盒。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周哥下午又发来消息催促，问她试穿了没有，效果如何，还等着她拍照片过去参考。
终于，在傍晚来临，房间再次被昏暗笼罩时，袁源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走到角落，拿起了那个袋子。
她先拿出的是那顶假发。灰黑色的短发，微微带些纹理，摸上去手感逼真。她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深吸一口气，将自己原本为了方便打理而扎起的马尾散开，她的头发不长，刚到肩膀。她笨拙地将自己的头发尽量压平、收拢，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那顶假发戴了上去。
调整发网，理顺假发的刘海，让它们自然地垂在额前和鬓角。
当假发完全戴好的那一刻，镜子里的人瞬间变了模样。
原本散落在肩头的女性化特征被彻底掩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又带着些许不羁的少年感。假发的刘海稍稍遮住了部分额头和眉毛，反而更加凸显了她那双英气的眼睛和挺直的鼻梁。镜子里的人，乍一看，完全就是一个眉清目秀、略带冷感的少年。
袁源被镜中的“自己”惊得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假发的发梢，冰凉的触感提醒着她这不是梦。
一种极其怪异的感觉涌上心头。陌生，却又奇异地……贴合？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这副模样，似乎并不违和。
接下来是衣服。她拿出袋子里那件宽松的黑色卫衣和一条深灰色的工装裤，以及那件让她面红耳赤的束胸衣。
穿上束胸衣的过程是一场艰难的自我斗争。紧绷的压迫感让她呼吸都变得有些不顺畅，但也确实有效地模糊了女性特征。套上宽大的卫衣后，身材曲线基本被隐藏，再加上工装裤的修饰，镜子里的人影变得更加扁平化、少年化。
最后，她拿出周哥嫂子推荐的化妆品，对照着视频，笨拙地试图用修容粉加深自己的面部轮廓，让五官显得更加立体硬朗。她的化妆技术本就一般，这个过程更是手忙脚乱，好几次都差点画成络腮胡。折腾了快半小时，才勉强弄出一个看起来不算太奇怪的效果。
当她终于完成全部“伪装”，再次抬起头看向镜子时，她彻底呆住了。
镜子里的人，完全是一个陌生而又好看的年轻男孩。眼神因为疲惫和紧张显得有些冷淡疏离，微微抿着的嘴唇透露着一丝倔强，组合在一起，竟有一种奇特的、吸引人想去探究的脆弱感和少年锐气并存的矛盾气质。
这……真的是她吗？
她试着稍微压低一点声音，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子说了句：“大家好……”
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一些，去掉了一些女性的柔润，更偏向于处于变声期尾声的少年音。虽然还是能听出些异常，但如果不先入为主地认定她是女性，似乎也能勉强蒙混过去。
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有对陌生形象的惊恐，有欺骗带来的负罪感，但竟然……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好奇与兴奋？
她拿出手机，对着镜子，犹豫了很久，才咬牙拍了一张半身照，没有拍脸，只拍到下巴以下的部分。然后发给了周哥。
几乎是秒回。
周哥直接弹了视频通话过来！
袁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手机摔了。她下意识想挂断，但周哥那边不依不饶。她深吸一口气，不断告诉自己“现在你是男的”，然后才颤抖着手按了接听。但她很聪明地把摄像头只对准了自己的锁骨部位，没露脸。
屏幕里出现周哥放大的脸，他背景像是在办公室，眼睛瞪得溜圆，满是兴奋和难以置信：“我靠！源源？！这……这效果可以啊！光看这身段气质，绝对以假乱真！脸呢？快让哥看看整体效果！”
袁源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slowly将摄像头缓缓上移，最终，那个戴着假发、化了妆、穿着男装、表情僵硬忐忑的“少年”面孔，出现在了视频画面里。
周哥在那边倒吸了一口凉气，足足沉默了五六秒，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激动得变了调：“绝了！真他娘的绝了！袁源！不！‘源哥’！你小子以后绝对要火！信哥的！这造型太杀了！现在的小姑娘就好这一口！又冷又俊，还带点说不出的别扭劲儿！完美！太完美了！”
周哥的狂喜和赞美像潮水一样涌来，却让袁源感觉更加无所适从和虚幻。她看着视频里那个陌生的自己，又看看屏幕上激动得手舞足蹈的周哥，感觉自己分裂成了两个人。
一个在冷静地审视着这场闹剧，另一个则被推搡着，即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明晚！明晚咱们就试播！”周哥一锤定音，“平台我给你稍微推一下，标题我都想好了，‘神秘技术流美少年主播首秀’！你今晚好好练一下，把声音再找找感觉，说话别太快，慢点，冷点，偶尔笑一下就行，别太豪放！游戏照常打，打得越狠越好，形成反差！”
周哥又兴奋地交代了一大堆，才心满意足地挂了视频。
视频通话结束，房间重新归于寂静。
袁源看着镜子里那个俊秀却陌生的“少年”，缓缓抬手，想要摘下假发，但手指触碰到发丝时，又停住了。
一种巨大的迷茫和孤立无援感包裹了她。
她真的要这样做吗？以这样一个虚假的身份，去开启一场未知的直播？
她走到电脑前，开机。屏幕亮起，映出她此刻男装的样子，也映出后台那依旧惨淡的数据。
现实冰冷而残酷。
或许，周哥说的是对的。不破不立。既然无路可走，那就不妨……踏上这条看似荒诞的歧路。
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多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绝。
明晚，将是“源哥”的首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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