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海面像是被泼了浓墨，连星光都似被吞噬，只剩船身破开浪花时，才能隐约看见墨色海水中翻涌的暗涌
苏城倚在甲板的围栏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木质栏杆，目光落在远处无边的黑暗里——那里什么都没有，却又像藏着他穿越到提瓦特后，所有不愿回想的过往
船桅上悬挂的风灯晃着微弱的暖光，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起伏的浪尖上镀上一层细碎的银辉
他望着那些转瞬即逝的银光，耳边仿佛又响起夜兰指尖划过皮肤时的冰凉，还有那些带着蛊惑的低语，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着，闷得发慌
“有什么心事吗？”
一道清润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像被海风拂过的琴弦，带着几分舒缓的暖意
苏城猛地回过神，转身便看见一名身着稻妻样式服饰的少年，正斜倚在不远处的围栏上
少年有着一头惹眼的白发，赤瞳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明亮，手中捏着一片翠绿的叶子，唇瓣轻启时，清脆的叶笛声便随着海风飘了过来，驱散了几分夜的沉郁
苏城下意识地低下头，指尖攥紧了衣摆，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海浪声盖过
“没什么……只是想到了过往。”
话音落下的瞬间，穿越时的眩晕、初到提瓦特的茫然、被囚禁时的恐惧、被诱导时的挣扎……那些碎片化的记忆突然涌了上来，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
枫原万叶没有追问，只是停下了叶笛，走到他身边并肩站着
海风掀起少年的衣摆，带着淡淡的枫叶清香，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苏城的脸上，轻声做起了自我介绍
“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枫原万叶，你呢？”
“苏城……”
苏城低声回应，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沙哑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没有注意到，万叶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右眼上——那只眼睛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夜光，像是将揉碎的星辰嵌在了瞳孔里，格外引人注目
“你的眼睛很漂亮，而且在夜晚会发光。”
万叶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探究，只有纯粹的赞叹，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趣事
苏城听到这句话时，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突然抬起头，脸上竟露出了一抹极浅的、带着释然的温柔微笑
他没有回避，反而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扣住右眼的边缘，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随着一阵细微的摩擦声，一枚泛着夜光的仪眼被他取了下来，露出底下那只略显苍白的眼窝
“其实是假眼。”
他将仪眼放在掌心，借着风灯的光，可以看见镜片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光晕
“右眼受了伤，后来便一直用这个代替。”
海风轻轻吹过，苏城掌心的仪眼微微发凉，可他的眼神却比刚才明亮了些
万叶看着他掌心那枚在灯光下泛着温润光泽的义眼，又看了看他空着的眼窝，没有露出丝毫异样的神色，只是轻声道
“是遇到过什么难事吗？”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没有追问细节，却带着一种让人愿意倾诉的魔力
苏城指尖微微一颤，低头看着掌心的义眼，那是他在被囚禁时，右眼被伤后唯一能找到的替代品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之前……遇到过一些不好的事”
他没有多说，却也没再隐瞒，像是在万叶温和的目光里，卸下了一点紧绷的防备
万叶轻轻“嗯”了一声，将手中的枫叶递到苏城面前，叶片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海风吹久了会凉，要不要回船舱喝杯热茶？”
苏城望着万叶递来的枫叶，指尖还残留着义眼的微凉，却鬼使神差地接了过来
叶片边缘带着海风的湿气，纹路在风灯暖光下看得格外清晰，竟让他紧绷的指节慢慢放松下来
“好，麻烦你了。”
他轻声应着，两人并肩往船舱走，木质甲板在脚下轻轻晃动，像踩在柔软的云朵上
万叶走在外侧，偶尔会抬手扶一下被海风晃得踉跄的苏城，指尖触到他胳膊时，力道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稻妻的樱花应该快开了”
万叶忽然开口，声音随着海浪起伏
“到时候你可以去神里屋敷附近的山道看看，漫山遍野的粉色，风一吹就像落了场花雨。”
苏城侧头看他，月光落在万叶的白发上，泛着细碎的银辉
“听起来……很好。”
他轻声回应，语气里第一次有了对未来的期待，不再是之前的惶恐与茫然。
进了船舱，万叶熟门熟路地引他到一间小茶室
炉上煮着的热茶冒着白汽，茶香混着淡淡的木质香，瞬间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万叶给两个粗陶杯斟上茶，推了一杯到苏城面前
“这是用稻妻的茶叶煮的，有可能不符合你的胃口”
苏城双手捧着茶杯，暖意顺着指尖传到心口，他低头抿了一口，茶香在舌尖散开，带着微苦的后甘
“谢谢你，万叶。”
他抬起头，眼底不再是之前的黯淡，竟有了点水光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这么安心。”
万叶握着茶杯的手指顿了顿，随即笑了笑，赤瞳里映着炉火的光
“不用谢。每个人都有被困在过往的时候，就像船遇到风浪，总会有靠岸的那天”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
“稻妻现在局面还算稳定，你一定能过上平稳的生活”
苏城怔怔地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从穿越到现在，他听过太多虚假的带着目的的温柔，还是第一次有人不带任何所求地对他好。他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哑
“嗯……”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先休息了，明天应该快到稻妻了”
枫原万叶说完便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时还扭过头轻声说道
“旅途亦有尽头，你的人生不一定会一直灰暗下去”
万叶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茶室里只剩下炉火噼啪的轻响和茶香萦绕
苏城捧着还温热的茶杯，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那句“你的人生不一定会一直灰暗下去”像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层层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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