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透过客房的纸窗，洒下细碎的光斑，落在铺着软垫的榻榻米上，将房间烘得暖意融融
苏城早已醒了，他坐在软垫上，腰背微微挺直，头却垂着，目光落在自己放在膝上的手——那双手经过昨夜的清洗，早已褪去了泥污，只是指尖还残留着几分旧疤的痕迹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海里一会儿闪过野伏众狰狞的嘴脸，一会儿是神里绫人温和的模样，还有宵宫那双藏着偏执的眼睛，纷乱的思绪像缠在一起的线，理不出头绪
炭盆里的炭火还剩零星几点，偶尔发出“噼啪”的轻响，却没能打破房间里的寂静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没有丝毫声响，像是怕惊扰了房间里的人
苏城下意识地抬起头，只见神里绫人身着一身素白和服，衣摆上绣着淡淡的暗纹，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发间依旧插着那支玉簪，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比昨夜更多了几分清爽
“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些吗？”
神里绫人缓步走进来，目光先落在苏城被纱布裹着的右眼窝上，语气依旧温和，带着自然的关切
“昨夜睡得安稳吗？有没有因为伤口疼醒？”
苏城连忙扭过头，对着神里绫人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他张了张嘴，想回应神里绫人的话，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细碎声响，怪异又沙哑，让他下意识地闭了嘴，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垂下了眼
神里绫人早已料到这般情形，他轻笑一声，脚步不停走到桌边，抬手时，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纸笔
“不用窘迫。”
神里绫人将纸笔轻轻推到苏城面前，指尖划过光滑的宣纸，语气带着体谅
“我让人备了这些，你若是会写字，想说什么、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写在纸上，我能看懂。”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城微怔的脸上，又补充道
“若是你不会写字也无妨，我可以教你。只是我平日里要处理神里家的事务，难免有兼顾不到的时候，也可以让绫华来教你。”
提到“绫华”时，神里绫人的语气里多了几分刻意的引导，他看着苏城眼底闪过的疑惑，继续说道
“绫华是我的妹妹，和你算是同龄人，性子温婉，又有耐心，你们待在一起，应该能相处得融洽”
苏城的目光在洁白的宣纸与神里绫人温和的眉眼间来回流转，指尖悄悄蜷缩着
方才神里绫人递来纸笔时的提议，像一束微光，驱散了他心中许久的窘迫，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善意，又让他有些无措，脸颊不自觉地泛起一层薄红，连忙轻轻偏过头，避开对方的目光，只留半边泛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捏住温润的笔杆
或许是许久未曾握笔，指尖有些发紧，连带着手臂都微微颤抖
他蘸了些墨，笔尖悬在宣纸上顿了顿，才小心翼翼地落下第一笔——横画略有些歪斜，竖画也不够挺拔，却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为郑重的事
墨痕在宣纸上慢慢晕开，“谢”字的笔画渐渐清晰，紧接着是“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了”，十二个字歪歪扭扭地排列在纸上，算不上好看，却字字清晰，藏着他满心的感激与无措
写完后，苏城轻轻放下笔，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淡淡的红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忐忑，将宣纸轻轻往神里绫人面前推了推，像是在等待对方的评判，又像是在确认这份感谢是否能被读懂
神里绫人俯身看向纸上的字，目光扫过那些略显笨拙的笔画，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显然，苏城确实没怎么接触过书法，可这份认真，却比工整的字迹更显真诚
他不由得轻笑出声，声音里没有半分嘲讽，只有恰到好处的温和
“看来你没怎么学过书法，笔画还有些生涩。”
说着，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纸上的“谢”字，语气依旧轻松
“不过没关系，能看懂就好。你能把心意写出来，我就已经明白了。”
他刻意放缓了语气，避免让苏城觉得自己的字迹被嫌弃，又补充道
“日后跟着我或是绫华学一学，多练几次，笔画自然就熟练了，到时候写出来的字，定会比现在好看得多。”
苏城听到这话，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眼底的忐忑也消散了大半
他看着神里绫人依旧温和的模样，又低头看了看纸上自己写下的字，嘴角不自觉地微微弯了弯，虽然弧度很淡
他重新拿起笔，蘸了些墨，在方才那行字的下方，又轻轻写下一个“嗯”字
墨痕依旧有些颤抖，却比之前坚定了些，像是在回应神里绫人的话，也像是在对未来能学会写字这件事，生出了几分期待
神里绫人看着那个小小的“嗯”字，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好了，你先熟悉熟悉握笔的手感，我去看看早餐和汤药是不是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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