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暗流
镇静剂的药效像潮水般缓缓退去，意识从深海浮向水面。江断尘睁开眼，首先感受到的是左肩传来的、被药物压制后依然清晰的钝痛。
医疗区的灯光被调到了最暗，只有生命体征监测仪发出幽微的光。他花了几秒钟才适应这片昏暗，然后发现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霍峥没有睡。他坐在那里，背脊挺直如同雕塑，面前展开的数个光屏将他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数据流在他眼中快速闪动，那是江断尘熟悉的、全神贯注时的表情。
“你应该休息。”
话一出口，江断尘才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多沙哑。
霍峥抬起头，光屏瞬间收起。“你醒了。”他起身，倒了杯水递过来，“感觉怎么样？”
江断尘用没受伤的右手接过水杯，指尖不可避免地与霍峥相触。那触感很短暂，却异常清晰。“死不了。”他抿了口水，润了润干痛的喉咙，“外面情况如何？”
“沃克在审桑托斯，苏晚晴在分析回收的样本。”霍峥言简意赅，“你昏迷的这八个小时，没有新的袭击。”
“他不会说的。”江断尘放下水杯，“桑托斯只是个幌子。那些买家...他们知道我们在追查，这是故意抛出来的诱饵。”
霍峥没有否认。“十二块‘源典’碎片，纯度很高。这不是普通黑市商人能弄到的东西。”
两人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新生会”覆灭后，有新的势力接手了他们的研究，甚至可能更糟：这些技术从一开始就不止一个买家。
“我的伤情报告。”江断尘突然问。
霍峥调出报告，推到他面前。“肌腱撕裂百分之四十，神经受损。苏晚晴说，如果再进行高强度战斗，你的左手可能会永久性功能丧失。”
报告上的三维影像缓缓旋转，清晰地展示着左肩内部的惨状。江断尘面无表情地看着，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我记得，”他忽然说，声音很轻，“在纽约那次，你也这样坐在病房里。”
霍峥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三年前，江断尘第一次在任务中重伤昏迷。醒来时，霍峥也是这样坐在角落里，面前展开着光屏，仿佛从未离开。
“那时候你说了什么？”江断尘抬眼看他。
霍峥沉默片刻。“我说，‘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调去后勤’。”
“你没那么说。”江断尘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容，“你说的是，‘你的命是我的，我不允许你随便浪费’。”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寂静。监测仪的滴答声规律地响着，像某种倒计时。
“我记得。”最终霍峥说。
江断尘移开视线，望向窗外。医疗区位于“灯塔”的高层，透过强化玻璃，能看见远处海平面上初升的朝阳。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将整个世界染上温暖的色调。
但这温暖是虚假的。江断尘知道，在阳光照不到的深处，暗流正在涌动。
“桑托斯的审讯记录，”他换了个话题，“我能看看吗？”
霍峥将一份文件传给他。“他很谨慎，但提到了一个词——‘归墟’。”
江断尘的指尖在光屏上停顿了一瞬。
归墟。
在中国古老传说中，那是众水汇聚之处，世界的尽头。也是他父亲江明远生前最后一个研究项目的代号。
“我父亲的研究资料里提到过这个词。”江断尘快速浏览着记录，“他认为‘源典’的能量特性与某种地外文明有关，而‘归墟’是他假设的能量源头。”
“你认为这两者有关联？”
“不是认为，是确定。”江断尘调出自己加密存储的文件，“看这个——我父亲在失踪前最后一次传回的数据，能量特征与这次回收的碎片高度吻合。”
两个能量波形图在光屏上并排展开，几乎完美重叠。
霍峥的眼神凝重起来。“这意味着...”
“意味着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他的研究也从未真正消失。”江断尘关闭光屏，声音冷了下来，“有人一直在继续他的工作，而我们现在才触碰到冰山一角。”
病房门被轻轻敲响，苏晚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霍先生，江先生醒了吗？样本分析有结果了，我想你们需要立刻看一下。”
霍峥与江断尘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短暂的平静已经结束。
“进来。”霍峥说。
门滑开了，苏晚晴站在门口，脸色苍白，手中拿着一个数据板。
“我们发现了一些...异常。”她将数据板递给霍峥，“那些碎片内部有微弱的能量共振，它们在...互相呼唤。”
数据板上，十二个光点正在以相同的频率闪烁，仿佛在演奏一首无声的交响曲。
而在屏幕角落，一个陌生的能量信号正在缓缓增强，向着“灯塔”的方向靠近。
（第九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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