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目光透过镜片，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进入研究站后，你的一切通讯将受监控，行动范围受限。你需要签署一份全新的保密协议，内容涵盖你此生所见的一切异常现象。如果违反，后果将远超你的想象。接受吗？”
江断尘迎着她的目光，没有丝毫闪躲。“我接受。但我也需要明确：苏晚晴博士的人身自由和健康权益必须得到保障，她不是研究对象，而是合作者。我有权在认为她受到不公正对待时提出异议，并要求第三方医疗或法律机构介入。”
尹静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某种近似欣赏的弧度。“可以。那么，一小时后出发。”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团队。江断尘回到苏晚晴身边。
“我都听到了。”苏晚晴抬起头，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谢谢你，江队。但我……有点怕。不是怕他们对我做什么，是怕我身体里的这些东西。”她摊开手掌，那些淡金色的纹路在皮肤下若隐若现，“它们在……生长。我感觉到了更多的信息，关于那个建筑，关于门，关于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我控制不了。”
江断尘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听着，你是苏晚晴，顶尖的科学家，是我认识的最冷静理智的人。这些东西是外来的，它们选择了你，但决定怎么使用这些信息的，是你自己。我会在你身边，霍峥会在外面。你不是一个人。”
苏晚晴用力眨了眨眼，把泛起的湿意压回去。“我知道。我只是……”她深吸一口气，“只是需要时间适应。适应这个新的……现实。”
远处，霍峥走了过来，递给江断尘一个很小的金属U盘，外壳冰冷。
“里面是我整理的一些东西。”霍峥的声音很低，“‘主宰’案子里，几个怎么查都查不下去的死角，还有几个突然失联的线人最后传来的碎片信息。其中一个提到过一个词——‘归零者’，和某种‘周期性校准’有关。我不知道这和冰下那个建筑有没有关系，你带着，有机会就看看。”
江断尘接过U盘，藏进贴身口袋。“自己小心。报告……”
“放心，写报告我是专业的。”霍峥扯了扯嘴角，但笑意没达眼底，“倒是你，进了那个‘理事会’，眼睛放亮点。感觉风向不对，别硬扛，先保全自己和苏博士。”
他顿了顿，看了苏晚晴一眼，然后目光落回江断尘脸上，声音更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等这摊子烂事完了，咱俩得好好算算账。你欠我至少三顿饭，还有……一次长谈。”
江断尘看着他，晨光在霍峥沾了灰尘和血渍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这个认识了十几年、并肩了十几年、也在沉默中彼此确认了心意的男人，此刻眼中没有担忧，只有绝对的信任和并肩到底的决心。
“好。”江断尘只回了一个字，却重如千钧。
一小时后，尹静团队的灰色直升机准时降落。旋翼卷起的冰雪扑打在脸上，像冰冷的告别。
苏晚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沉睡着古老建筑的水域，然后转身，在江断尘的陪同下登上舷梯。舱门关闭前，江断尘回头。
霍峥站在冰原上，穿着沾满污迹的作战服，没有挥手，只是点了点头。身影在漫天飞雪中挺拔如松。
然后舱门闭合，引擎轰鸣，直升机拔地而起，将冰原、战友、以及这一夜所有的疯狂与未解，都留在了下方渐远的白色世界里。
江断尘透过舷窗，看着下方迅速缩小的景象。他的警官证在贴身口袋里，坚硬而真实。那是他的锚，无论前方是深海的秘密，还是星空的呼唤。
苏晚晴坐在他旁边，闭上了眼睛，掌心的纹路在昏暗的机舱内，发出只有她能看见的、极其微弱的光。
冰面之下，那些发光的纹路最后一次明灭。
一个信息，跨越了冰层、海水、和时间，传入苏晚晴刚刚开始苏醒的感知：
“新看守者……”
“错误尚未修正……”
“周期正在加速……”
“准备……”
随后，一切重归沉寂。
直升机向南，飞向城市，飞向迷雾，飞向一个用科学和理性已无法完全定义的新现实。
而真正的帷幕，或许才刚刚拉开一角。
（第一百五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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