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悠的手指搭上琴弦,没有立刻弹,而是低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
目视前方,目视白晴。
当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瞬间,白晴的呼吸忽然一滞。
“Hey Jude, dont make it bad.”
“Take a sad song and make it better......”
没有惊艳的开场,却无比干净!
干净得像冬天第一场雪落在手心里,你还没来得及看清它的形状,它就化了,但你永远记得那股凉意。
旋律在夜风中缓缓铺开,不疾不徐...似乎有人正在很诚恳地对你说:嘿,别太难过,有些事没那么糟糕,唱首快乐的歌吧。
白晴从来没听过这首歌。
可是非常好听。
好听得不讲道理。
再加上吴悠的独特嗓音,很沉,很暖,仿佛是一床晒过太阳的被子,厚厚地盖过来,把整个人从头到脚裹住。
“难道又是一首原创歌曲?”
白晴在意识到这点后,整个瞳孔都开始剧烈收缩。
这首歌的旋律太简单了,简单到翻来覆去就那么几个和弦!可就是这几个和弦却像一把钥匙,竟悄悄打开了在场每个人心里的那把锁。
此刻,有人不自觉地靠得更近了,有人悄悄往前挪了半步,有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但他们眼中只有那个被帽檐遮住了半张脸的男人!
他嘴角微微弯着,正用一种温柔的语气对你说话。
“And anytime you feel the pain, hey Jude, refrain.”
“Dont carry the world upon your shoulders......”
白晴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因为她想起很多事情。
想起刚出道那几年通宵拍戏的夜晚,想起颁奖典礼后台一个人卸妆时的寂静,想起那些被编排被误解被断章取义却无从解释的时刻,想起很多个深夜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问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
然后她听见吴悠唱:
“For well you know that its a fool who plays it cool.”
“By making his world a little colder......”
白晴的睫毛颤了一下。
暗暗道,这个男人是不是会读心术。
或者.......
他只是太懂了。
懂生活有时候就是一团糟,懂每个人都有一段不想让人看见的黑夜,懂最好的安慰不是说“一切都会好起来”,而是坐在你身边陪你唱一首难过的歌,然后告诉你,没关系,难过也可以。
悄悄地,副歌紧随而至...
白晴看见了那个推婴儿车的年轻妻子眼眶红了,手捂着嘴,丈夫揽着她的肩膀,两个人在夜风里靠在一起。
她看见那群学生里有人举起手机在录,但举着举着手就不动了,似乎忘了自己在干什么。
她看见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靠在路灯杆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跟着旋律默念什么。
而吴悠还在唱。
他没炫技,甚至连高音部分都没有去刻意,就是像一条平稳的河流过高山,流过平原,流过每一颗需要被抚慰的心。
治愈!
就当吴悠唱到第三遍副歌时,他忽然抬起了手,左右挥动。
一开始没有人反应过来。
然后,一个年轻的女孩怯怯地跟了一句:“na na na, hey Jude...”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吉他声淹没。
但吴悠听见了。
他对着那个女孩的方向笑了笑。
然后他加大了挥手的幅度。
这一次,更多人加入了。
“Na na na, hey Jude...”
“Na na na, hey Jude...”
悄然间,白晴落下了一地泪。
一滴只属于她自己的,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心底最柔软处后的释然。
当她回过神后,发现四周出奇的安静。
紧接着,掌声如暴风雨一般扑面而来!
有人吹口哨,有人喊“Bravo”,有人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喊“One more”。
吴悠摘下帽子,对着人群微微鞠了一躬。
帽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纸币和硬币填满了,在灯光下泛着花花绿绿的光。
但吴悠没有去看那些钱。
而是越过人群,依旧落在那个女人身上。
白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但她在笑。
那是吴悠认识她以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没有防备,没有掩饰,就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开心。
两个人隔着人群对视了一秒。
然后白晴伸出手,开始鼓掌。
沈书雁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从后面冒了出来,把吉他重新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再来一首!”
“再来一首!”
小妮子带头起哄,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帮忙卖唱的,更忘了自己是个正经爱豆。
人群跟着喊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One more! One more!”
吴悠看了看沈书雁,沈书雁冲他猛点头。
他又看了看白晴,白晴笑着冲他比了个“请”的手势。
吴悠低头,指尖重新搭上琴弦。
这一次的旋律和前一首完全不同。
“free loo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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