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桌的气氛刚从严肃的学术探讨中舒缓下来，王建立忽然端起酒杯，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胸前的衬衫。他放下酒杯时，指尖微微发颤，平日里沉稳的眼神里，第一次泛起了难以掩饰的落寞。
“爸，高光，聊了这么多国家大事、科研方向，倒是让我想起了远在那边的人。”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王国光，声音沙哑，目光飘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像是穿透了时空，落到了大洋彼岸，“林薇，您也知道，跟我是麻省理工的同学，她是搞生物医学工程的，比我还早一年拿到终身教职。当年我们俩一起出国深造，本来想着学有所成就回来，没想到一待就是十几年。”
王国光放下筷子，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胳膊，语气里满是疼惜：“爸知道你不容易。当年你非要出国，我虽然舍不得，但也明白搞科研得去开阔眼界。只是没想到，这一去就是这么多年，连家都顾不上回。”老人叹了口气，“想当年我为了培育新稻种，在试验田旁边搭了棚子，三年没回过家，你妈一个人拉扯你长大，现在你又走了我的老路，亏欠了老婆孩子。”
王建立苦笑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后点开一张照片。屏幕上，一对母女站在校园的樱花树下笑靥如花，母亲穿着浅色的连衣裙，气质温婉，女儿眉眼间既像王建立，又带着几分林家的清秀，青春靓丽。“这是前年拍的，念念已经上大二了，学的是环境科学，跟她妈一样，心思细，肯钻研。”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上的人脸，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我当初意识到美利坚那边对我的监控越来越严，就觉得不对劲。”王建立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后怕，“去年年初，我参与的新型高温合金项目取得了突破性进展，这种材料能应用在航空发动机和核反应堆上，军方特别重视。有一次开会，我无意间听到项目主管跟FBI的人通话，说要‘密切关注王的动向，防止技术外泄’。”他攥紧了拳头，“我当时就慌了，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限制自由，甚至凭空消失。林薇跟我提过好几次想回国，可我总觉得研究没完成，不甘心。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什么研究成果，都比不上一家人的安全重要。”
高光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他想起当初营救王建立的场景，夜色中的别墅戒备森严，王建立冒着生命危险销毁了部分无关数据，只带着核心研究成果的备份，跟着营救小队一路惊险撤离。那时候的王建立，眼里只有对国家的赤诚和对科研的执着，丝毫没提过家人的事情，高光还以为他是孤身一人，没想到背后藏着这么多牵挂。
“我连夜跟林薇谈了，决定先办理离婚。”王建立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我跟她说，这样做是为了保护她和念念，一旦我出事，她们不会被牵连，还能正常生活。林薇哭了一整晚，她知道我的脾气，也明白其中的利害，最后还是同意了。”他抹了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离婚手续办得很隐秘，只有我们俩知道真相，连念念都瞒着，只跟她说我们是因为长期分居，感情不合。”
“念念那时候刚上大学，正是敏感的时候，打电话跟我哭，说不明白为什么好好的家就散了。”王建立看向王国光，眼里满是愧疚，“爸，您知道我向来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孩子，只能硬着心肠跟她解释，说大人的事情她不懂，让她好好读书。”说到这里，王建立的肩膀微微颤抖，“其实我心里比谁都难受，很多次我想给她们打电话，但又强行忍住了，我怕她们会被监听，会连累到她们。”
王国光叹了口气，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傻孩子，爸懂你。你这么做，也是为了她们娘俩好，林薇和念念迟早会明白你的苦心。想当年我为了搞研究，没能好好陪你长大，现在你为了国家的科研事业，又不得不跟家人分离，这都是咱们做科研的宿命，也是责任。”
“可我现在最怕的是，我还是连累了她们。”王建立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焦虑，“我回国的事情虽然做得隐秘，但美利坚的情报机构肯定会查到我头上。他们找不到我，会不会把气撒在林薇和念念身上？林薇还在大学里任职，会不会被撤销教职？念念会不会被学校刁难？”
他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指节泛白：“我当初一门心思只想把研究成果带回来，觉得这是我能为国家做的最大贡献。可现在坐在家里，看着您，看着熟悉的语言、熟悉的面孔，我才发现，心里最牵挂的，还是她们娘俩。我甚至有时候会想，要是当初没有选择回国，是不是就能陪在她们身边，护她们周全？”
高光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父亲的沉稳包容与儿子的愧疚焦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自己重生后，也一直专注于科研，忽略了身边的人，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家国情怀从来都不是空洞的口号，而是由一个个具体的家庭、一个个鲜活的人组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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