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月昏迷的第三天,东宫的气氛凝重得像要结冰。
夜宸已经三天没合眼了。他坐在苏浅月床边,手一直握着她的手,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的生命力分给她。太医们轮番诊脉,个个摇头——脉象虚弱如游丝,但奇怪的是,那股微弱的生机始终吊着,像风中残烛,看似随时会灭,却又顽强地摇曳着。
“殿下,”太医院新提上来的张院判小心翼翼地说,“苏姑娘这是……精气耗尽之症。寻常补药对她无用,反而可能虚不受补。只能……慢慢养。”
“养多久?”夜宸的声音沙哑。
张院判低头:“或许三个月,或许三年,或许……”他没敢说下去。
夜宸闭上眼,挥挥手让他退下。屋里又只剩他们两人。
窗外是六月的阳光,明媚得刺眼。蝉鸣声一阵高过一阵,衬得屋里更加死寂。夜宸低头看着苏浅月苍白的脸,她睡得很沉,沉得像是永远不会醒来。
十五年的寿命。
这个数字像刀一样刻在他心上。他知道陈不言不会骗他,那个老人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为苏浅月诊脉,然后老泪纵横地跪在床边,说他欠苏浅月一条命。
“殿下,”顾北渊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有急报。”
夜宸轻轻放下苏浅月的手,为她掖好被角,这才走出内室。书房里,顾北渊脸色凝重地等着。
“太后在皇陵那边有异动。”顾北渊压低声音,“看守的侍卫发现,三天前有个神秘人夜访皇陵,与太后密谈了一个时辰。我们的人想靠近,但被一群黑衣人拦住了。”
“黑衣人?”
“武功路数很奇怪,不像中原功夫。”顾北渊说,“更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撤走时,我们的人悄悄跟踪,结果……跟丢了。就在京城西郊的乱葬岗,凭空消失了。”
夜宸皱眉。凭空消失?除非……
“地道。”他说,“乱葬岗下面有地道。”
顾北渊一愣,随即恍然:“难怪!属下这就派人去查!”
“等等。”夜宸叫住他,“先不要打草惊蛇。太后经营四十年,不可能只有明面上的势力。你暗中调查,查清楚那些黑衣人的来历,还有……他们和西域有没有关系。”
“西域?”顾北渊不解。
“陈太医说过,当年毒害我母妃的‘缠绵’,是西域奇毒。”夜宸眼神转冷,“太后能弄到这种毒,说明她和西域有联系。现在三皇子倒了,她可能想借外力翻盘。”
顾北渊脸色一变:“属下明白了。”
他正要退下,夜宸又说:“还有一件事。苏姑娘需要延年益寿的方子,你派人去江湖上打听,特别是那些隐世的门派、医谷,不惜代价。”
“是。”
顾北渊离开后,夜宸没有立刻回内室。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庭院。阳光很好,花也开得正好,但他只觉得冷。
权力、斗争、阴谋……这些他曾经以为自己能掌控的东西,现在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和他在乎的人都网在里面。苏浅月躺在那里,就是最好的证明。
“殿下。”一个虚弱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夜宸转身,看见陈不言扶着门框站在那里。老人的脸色比三天前好多了,但走路还是不稳,需要小林子在旁搀扶。
“陈太医怎么起来了?”夜宸上前扶他坐下。
“躺不住。”陈不言苦笑,“一想到苏姑娘因为老朽……老朽心里就像刀割一样。”
他看着内室的方向,眼中是深深的愧疚:“天衍九针,老朽只在古书中见过描述。苏姑娘为了救我,竟真的……殿下,老朽这条命不值钱,不值得她这样……”
“值不值得,她说了算。”夜宸打断他,“您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体,然后……帮我找到救她的方法。”
陈不言沉默片刻,缓缓点头:“老朽行医五十年,也搜集过一些延寿的方子。虽然都是传说居多,但或许……有一线希望。”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手札,纸张已经泛黄:“这是老朽年轻时游历各地时记录的传闻。其中有三条,或许有用。”
夜宸接过手札,快速翻阅。
第一条:南海有仙山,山中有异草,名“长生藤”,食之可延寿一纪。但仙山缥缈,百年一现。
第二条:西域雪山之巅,有千年雪莲化形为精,取其花露,可续命三年。但雪莲精通灵,非有缘者不得见。
第三条:苗疆巫医有秘术,以命换命,将他人寿命转移。但此法有违天道,施术者必遭反噬。
夜宸合上手札,眉头紧锁。这些都是虚无缥缈的传说,但……总比没有希望好。
“南海太远,苗疆巫术太过凶险。”他说,“西域雪山……或许可以一试。”
陈不言摇头:“殿下,这些都只是传闻。就算真有,也非一日之功。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朝局,否则内忧外患一起爆发,苏姑娘就算醒了,也无安稳日子可过。”
这话说到了夜宸的痛处。是啊,他现在是太子,监国理政,肩上扛着整个江山。如果朝局不稳,别说救苏浅月,连他自己都自身难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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