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街那头传来一阵马蹄声,伴随着“太子殿下驾到”的唱喏声。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纷纷朝着街口望去。苏婉站起身,看到太子的明黄色马车缓缓驶来,车帘掀开,太子穿着常服,脸上带着少年人的朝气,看到苏婉便快步走来:“苏夫人,您可算来了!太后娘娘在主台等着呢,说要和您一起给百姓们祝酒。”
“殿下今日气色甚好。”苏婉屈膝行礼时,注意到太子腰间系着块玉佩,是当年苏令微亲手雕的,玉上刻着“守心”二字。太子察觉到她的目光,摸了摸玉佩,笑道:“这是微姐姐留下的,孤日日戴着,总觉得她还在身边看着孤。”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李嵩已关入天牢,孤让人查了他的旧部,共捕了十七人,都是当年参与毒杀微姐姐的,如今都已定罪,只等秋决了。”
苏婉心中一暖,抬头时正看到太子眼底的坚定。这孩子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躲在苏令微身后的幼主了,他已懂得“守心”的含义——守的是百姓的心,是逝者的愿。“殿下处置得当,”苏婉轻声道,“只是李嵩口中的西域密信,还需再查,臣妇已让秦风去对接莲卫,务必查清他是否还有同党潜伏。”
太子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却被一阵欢呼声打断。主台两侧的鞭炮被点燃,“噼里啪啦”的声响震得空气都在发抖,红色的纸屑像雪花般落下,沾在每个人的笑脸上。太后的凤驾已停在主台旁,刘公公扶着太后走下来,绛紫色的锦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光,她看到苏婉,便朝她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苏夫人,快过来,陪哀家一起看看这热闹。”
走上主台时,苏婉才看清街宴的全貌。朱雀大街从南到北,绵延数里,两侧的摊位早已摆满,卖糖画的师傅正用熬得金黄的糖浆画着龙,手腕一转,龙鳞便栩栩如生;吹糖人的担子前围满了孩子,师傅捏出个小小的莲花,递给最前面的女童,惹得孩子们阵阵惊呼;还有卖面人的、唱小调的、耍杂耍的,每个摊位前都挤满了人,笑声、吆喝声、乐器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片鲜活的人间烟火。
“哀家许久没见过这般热闹了。”太后扶着苏婉的手,指尖触到她腕间的银镯子,那是当年苏令微给她和太后各打了一只,说是“婆媳同心”。太后的声音带着感慨,“当年宫变时,这朱雀大街空无一人,只有禁军的马蹄声在响,哀家那时以为,这京城再也不会有这般光景了。”
苏婉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看到街尾的流民区已盖起了新的瓦房,青瓦白墙,院子里晾着刚洗的衣裳,几个孩子在门口追逐打闹。“娘娘当年在暖阁里递出的那封密信,才换来了今日的热闹。”苏婉轻声道,“萧老将军收到‘玄甲军速归’的暗码时,正带着军在漠北与匈奴厮杀,他连夜拔营,三日奔袭千里,才赶在二皇子动手前回到京城。”
太后眼中泛起泪光,握紧了苏婉的手:“那都是哀家该做的。令微那孩子若能看到今日,定会高兴的。”她转头看向台下的女学孩子们,她们正举着纸莲,跟着周嬷嬷唱着《悯农》,童声清脆,传遍了整条大街,“哀家已让人在女学旁盖了座新的院落,给孩子们做宿舍,明年开春就能住进去了。”
苏婉正要道谢,却见秦风快步走上台,神色凝重地附在她耳边低语:“夫人,莲卫来报,在西街口发现个可疑的货郎,西域打扮,背着的货箱里除了丝绸,还藏着幅京城军防图的拓本,而且……他腰间系着块狼头玉佩,和当年王庭密使的玉佩一模一样。”
苏婉的心猛地一沉,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平静。她顺着秦风的目光望去,西街口果然有个穿着西域服饰的男子,正背着货箱往人群里挤,货箱上的丝绸幌子看似普通,却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油光——那是西域特有的防雪油,只有谍子才会用这种油保养藏密的器物。更让她警觉的是,男子的右手始终放在货箱的搭扣上,指节弯曲的弧度,是随时准备抽刀的姿势。
“别惊动他。”苏婉低声对秦风说,“让莲卫暗中跟着,查清他的落脚点。另外,立刻给萧彻和惊盏传信,就说‘狼影再现,南北皆防’。”她顿了顿,补充道,“再让李忠带人去查那货郎的通关文牒,若没有朝廷发放的路引,立刻扣下,但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秦风躬身应下,悄无声息地退下了。太后察觉到她的异样,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苏婉摇了摇头,拿起台上的酒壶,给太后和太子各倒了一杯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没什么,只是想起了惊盏和彻儿。”她举起酒杯,看向台下的百姓,“今日街宴,为的是庆祝南朝安稳,为的是感谢百姓同心。臣妇敬娘娘,敬殿下,更敬在场的每一位乡亲!”
“好!”台下的百姓齐声呼应,纷纷举起手中的粗瓷碗,碗里的米酒泛着浑浊的光,却映着每个人眼中的赤诚。苏婉将酒一饮而尽,米酒的辛辣顺着喉咙滑下,却暖得她心口发烫。她看到张婆婆抱着阿冬,举着碗朝她点头;看到女学的孩子们举着纸莲,蹦蹦跳跳地唱着歌;看到太子和太后并肩站着,朝百姓们挥手致意——这就是她和萧彻、惊盏、令微拼尽全力守护的家国,是最鲜活、最珍贵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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