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二刻?江南水寨 晨雾锁江】
江南晨雾最是缠绵,卯时的水寨已被乳白氤氲裹得严丝合缝,连码头停泊的莲舟舰都化作模糊剪影,只剩桅杆顶端的莲旗在雾中若隐若现。苏惊盏立在了望塔檐下,青灰劲装外覆短款玄披风,披风下摆的莲花暗纹被晨露浸得透亮,在初曦中泛着细碎银光。她指尖攥着枚铜铸莲瓣哨——那是母亲苏婉留的信物,三年前江南水战,正是这哨音穿云裂雾引来莲卫驰援,如今哨身被岁月磨得温润,泛着玉般的柔光。
“统领,东向江面有商船异动!”了望哨卒的声音穿透薄霭传来,带着难掩的急促。苏惊盏俯身凭栏,浓雾中隐约浮着一艘乌篷商船,船帆悬着“福顺昌”商号旗,却未按水寨规矩提前打出通航暗号——这是其一异。更反常的是船身吃水极深,水线处黏着暗红海藻,那是唯有远海才有的品种,内河商船绝难沾染。
“传我将令,秦砚率三十莲卫驾快船拦截,若有反抗,格杀勿论!”苏惊盏声线清亮如裂帛,透过雾霭直坠塔下。莲卫统领秦砚早已整队候命,闻声翻身上船,三艘快船如离弦之箭劈开水雾,船桨击水之声在静谧江面上格外清晰。苏惊盏望着快船远去的涟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莲瓣哨,心头莫名一沉——昨日刚得萧彻自漠北递来的密信,言西域谍影供出与海上盟私通,今日便遇此异状,绝非偶然。
半个时辰后,快船押着商船归寨。苏惊盏走下了望塔,见商船甲板上立着十余名精壮汉子,皆着粗布短衫,双手反绑却兀自昂首,眉宇间藏着桀骜。秦砚快步上前,压低声音禀报:“统领,船主嘴硬,只称是运粮往苏州府的官船,拒不认通敌。但货舱底有暗格,藏着五本蓝布账本,还有三匹西域鹰纹丝绸。”
苏惊盏颔首登船,货舱内堆满麻袋,袋口敞开露着糙米,谷香新鲜得反常。秦砚俯身掀开角落木板,半人高的暗格豁然显露,五本蓝布账本码得齐整,旁侧三匹丝绸织着苍劲鹰纹——那是西域伊稚可汗麾下的专属图腾,与萧彻密信中描述分毫不差。
“带船主来见。”苏惊盏取过一本账本,指尖抚过封皮上的水渍,纸张泛黄显是常年使用。片刻后,一名魁梧汉子被推至跟前,四十许年纪,面庞刻着海风刀痕,胡茬凝着晨露。“老朽福顺昌船主李三,此乃运往苏州府的官粮,诸位军爷凭何拦我?”汉子梗着脖颈,声量洪亮却不敢与苏惊盏目光相触,喉结悄悄滚动。
苏惊盏指尖捻开账本,内里尽是数字与地名,却无半笔商号常有的进销记录,反倒标着“礁口”“荒岛”“北湾”等偏僻海域,旁侧数字多为“十”“二十”“五十”,含糊得反常。她指尖点在“北湾”二字上,抬眸直视李三:“北湾乃海上盟盘踞的荒岛,商船为何往此运粮?若为粮数,何以不书‘石’‘斗’,反用此等模糊计数?”
李三脸色骤白,唇齿发颤:“那、那是老朽记混了,原是北河镇。数字是雇工工钱,非粮数。”苏惊盏冷笑一声,将账本掷于其脚边:“北河镇处内河腹地,你这船吃水深度堪比远洋货轮,船底更沾着远海红藻,这也是记混了?”她蹲身抚过鹰纹丝绸,“此乃西域伊稚可汗专属纹样,江南商号从未有过,你倒说说,是哪处铺子购得?”
李三脸色由白转青,终是撑不住气。苏惊盏缓缓起身,声线稍缓却藏着锋芒:“我知你只是跑腿卒子,海上盟许了你多少好处,值得你以妻儿性命相赌?萧将军在漠北已擒西域谍影,供出与海上盟私通之事——你若实言,我保你妻儿平安;若顽抗,待我寻到你渔村住处,休怪刀剑无情。”
妻儿二字戳中软肋,李三颓然垂首:“我说……账本记的是海上盟与西域的交易明细,‘礁口’‘荒岛’皆是交易点,数字是兵器数量。丝绸是西域谍影的信物,验身用的。这次船上‘糙米’是幌子,内里裹着轰天雷的火药,要运去北湾荒岛,与西域驼队交换火器。”
苏惊盏心尖一紧,与萧彻密信所言分毫不差。“交易何时?西域驼队多少人?”“三日后子时,驼队二十余人,领头的左脸有鹰图腾刺青。”李三声音发颤,“首领吩咐用糙米裹火药,即便被查也能蒙混——首领从不露面,只派戴斗笠的人传信,声线沙哑得像磨过砂石。”
“海上盟的首领现在在哪里?”这是苏惊盏最关心的问题。海上盟盘踞江南海域多年,首领“海阎王”一直行踪诡秘,莲卫追查了三年都没能找到他的踪迹。李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从来没见过首领本人,都是通过书信联系的。每次送信的都是个戴斗笠的人,看不清脸,只知道声音很沙哑。”
苏惊盏令秦砚将李三押下看管,独留货舱细查账本。前五本字迹粗砺,显是男子所书,翻至第三本时,一页字迹骤然纤细,带着几分女子的娟秀。其上只记一行:“三月初七,送‘莲种’至京,交紫袍客”,旁侧标着数字“一”。墨迹新鲜,与旧页泛黄形成鲜明对比,显是近日所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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