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忽然指着手札末页:“苏姨你看!这莲花印记,和暗格木纹一模一样!”苏婉凑近细看,果见页脚钤着枚莲花小印,旁侧绘着简易舆图,标注“海棠树下,三尺深”,下注“名册”二字。墨迹淡而清晰,显是令微精心所绘。
“名册?”苏婉心头一震,忆起苏相在世时,曾提过一册旧部名册——那是追随他的忠勇之士名录,宫变后为避祸而隐匿。令微竟知晓其下落?她抬眸望向窗外海棠,日光穿枝筛影,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这株令微亲手栽种的古树,竟藏着苏家最沉的秘密。
“我们快去挖!”太子拽着苏婉便要往外走,福伯忙阻道:“殿下稍候,取小铲来,莫伤了树根。”苏婉却立在原地,手抚手札字迹,忽忆起令微总跟在苏相身后问“何为忠勇”,苏相抚其顶笑答“守当守之人,护当护之国”。想来令微藏起名册,正是怕时局动荡,名录落入奸人之手。
“暂不挖取。”苏婉合上手札纳入锦盒,“待惊盏归来同取。微儿既如此布置,必有深意,不可冒失。”太子虽有失落,见苏婉神情凝重,仍点头应下:“那便等惊盏姐姐回来。但这些银契,我们此刻送女学去吧?先生说今日要教写‘福’字,缺了笔墨可不成。”
苏婉含笑颔首,将锦盒交福伯妥存:“先去女学,途中带你看微姐姐昔年读书处。”她引太子至书房一隅,那里摆着张半旧书案,案上砚台仍凝着干涸的墨渍——正是令微当年伏案之处。“微姐姐在此写下第一版《女学三字经》,整整熬了三夜。”
太子踮脚伏在案上,小手抚过砚台纹路,忽问:“苏姨,微姐姐是想让所有女孩子都能读书吗?”苏婉蹲下身,与他平视:“正是。微姐姐说,女子亦当读书明理,知善恶,辨是非,方能护己、护家,他日亦可护佑南朝。”
“那我要帮微姐姐!”太子攥紧小拳头,“我求父皇给女学增拨银钱,让所有想读书的女孩子都能入学!还要建最大的暖阁,让她们冬日读书不冷!”苏婉抚其发顶,心头暖意翻涌——令微的心血未曾白费,这孩子将她的遗愿记在心底,来日必是护民的明君。
离宅前,苏婉取笔墨在书房壁上题字:“育贤护新,薪火相传”。字迹遒劲,隐带苏相风骨。太子亦取小笔,在旁画了朵歪扭的莲花,笔锋虽稚,却满是郑重。福伯望着壁上字画,叹道:“微小姐若见此景,定会含笑九泉。”
马车向女学驶去,太子怀抱着锦盒,生怕磕碰。苏婉掀帘望去,见货郎挑着笔墨担走过,几个女学装束的小丫头围在担前,踮脚望着笔架上的毛笔,眼中满是渴慕。她忽忆起手札中“阿桃欲购新笔,却言要留钱予弟”的字句,心头微涩。
“福伯,停车。”苏婉唤住车夫,令福伯购得二十支毛笔、十刀宣纸,分予那群小丫头。孩子们接过笔墨,屈膝行礼,脆生生的“谢夫人”如檐下风铃。太子伏在车窗上,望着这一幕笑靥绽开:“苏姨,她们有笔墨了,就能好好读书了!”
抵至女学,远远便闻书声琅琅:“弟子规,圣人训,首孝悌,次谨信……”正是令微改编的简化版《弟子规》,句侧皆附通俗注解,便于孩童理解。苏婉步入庭院,见十余女童围坐石桌读书,女先生立在旁侧,逐字纠正发音,神情专注。
“苏夫人驾到!”女先生见苏婉,忙上前见礼。女童们亦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唤着“苏夫人”。人群中,穿蓝布裙的阿桃手上仍缠纱布,却紧攥着支旧笔。“阿桃,手伤可好些了?”苏婉蹲下身,指尖轻触纱布,药香隐约透出。
阿桃羞怯低头:“回夫人,已好多了,先生给敷了药。”旁侧小莲抢声道:“阿桃是为捡落水的教材,才冻坏了手!她说那是微姐姐编的书,绝不能丢!”苏婉心口一紧,启开锦盒取出银契,递予女先生:“此乃微儿生前所积,专赠女学。购笔墨炭火、制冬衣,余钱建暖阁,让孩子们冬日有暖处读书。”
女先生双手捧过银契,指节微微颤抖,眼圈泛红:“夫人,微小姐待孩子们的恩情,我们不敢或忘。必当尽心教诲,不负微小姐心血,不负夫人嘱托!”女童们虽不知银契价值,见先生动容,亦围拢过来,抱着苏婉的裙摆喊“谢夫人!谢微姐姐!”
太子走到阿桃面前,将怀中毛笔递出:“这支给你,微姐姐说‘好笔书好字’。你要好好读书,将来教更多人。”阿桃接过毛笔,泪珠夺眶而出,哽咽道:“谢太子殿下!我定好好读书,做像微姐姐一样的人!”
苏婉立在廊下,望着这暖人场景,忽觉日光灼灼。令微虽逝,她的精神却如庭中春草,生生不息,滋养着这些稚嫩心灵。她忆起惊盏来信:江南渔民自发组巡海队,编《护海谣》守疆;萧彻在漠北,冒雪为流民寻粮。他们皆以己身践行着守护之道,不负逝者遗愿。
忽有女童奔入禀报:“先生!外面有位萧将军的部下,说有密信要呈给苏夫人!”苏婉心头一凛——萧彻在漠北戍边,怎会突然遣人送密信?她随女童出府,见一名玄甲士卒立在门侧,见她便单膝跪地:“夫人,将军有密信亲交,言事关重大。”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惊盏请大家收藏:(m.2yq.org)惊盏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