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瑾约陆雪见面,本来想选在公司。
毕竟在他心里,这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陆雪却只回了四个字:去游乐园。
今天风很大,游乐园门口的彩旗被吹得猎猎作响,糖炒栗子的甜香扑鼻而来。
宋怀瑾走进园区没几步,就看见陆雪站在喷泉旁。
宋怀瑾走近,刚想开口叫“妈”,又硬生生闭了嘴。
但是“陆姨”这个称呼,当着陆雪的面,他又喊不出口。
陆雪先一步伸手,牵住他的手。
她掌心温暖,像从宋怀瑾小时候开始就没变过。
她看着宋怀瑾的眼睛,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说。尊重我,就听我的安排。”
宋怀瑾最终只应了一声,
“好。”
陆雪拉着他往里走。
那里是一圈旋转木马,金色的灯泡一圈圈亮着。
音乐是老式的八音盒旋律。
“这里是你小时候最爱。”
这个游乐园是宋怀瑾出生时,老夫人和陆雪一起投资的。
到现在设备还在不断更新,依旧是最受欢迎的游乐园。
宋怀瑾自然也记得,母亲和祖母带自己来过这。
旋转木马就是他的最爱。
宋怀瑾看着那排木马,他记得自己小时候总挑一匹白色的,觉得它跑起来像会飞。
那时候老夫人会站在外圈看着他,陆雪则会举着相机,等他转到面前时笑着喊他名字。
陆雪拿了两张票,把其中一张塞进宋怀瑾手里,
“上去。”
宋怀瑾跟着她上了木马。
陆雪坐在他旁边那匹木马上,没看别处,就看着他。
“笑一笑。”
宋怀瑾却下意识绷住嘴角,
“抱歉,我……”
陆雪的摇摇头,
“没事,不要勉强自己。”
木马转到某个角度,灯光照在陆雪的侧脸上,宋怀瑾能看到她眼角的细纹。
原来,妈妈也会老……
宋怀瑾看着她,那句“我不是您的亲生儿子”在嘴里滚了一圈,又没说出口。
旋转木马停下时,陆雪又拉着他往过山车那边走。
宋怀瑾能听见游客的尖叫和笑声,像一阵一阵的浪。
陆雪看起来完全不怕,她还从包里拿出两条一次性暖贴,撕开后贴在宋怀瑾掌心里。
“你小时候胆子小。”陆雪说,“老夫人想带你坐,你不肯,今天补上吧。”
宋怀瑾看着她,
“确定要坐这个吗?”
陆雪瞥他一眼,
“长大还不敢吗?”
宋怀瑾只能老老实实坐上去了。
车厢到站,他们坐进同一排。
过山车缓慢爬升,宋怀瑾能感觉到风从前方灌进来。
他侧过脸,发现陆雪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指尖。
像无论他多少岁,陆雪都愿意在他紧张的时候牵住他。
几段急转后,车厢冲进最后一段平缓轨道,宋怀瑾觉得自己大喊了好几声。
他转头看陆雪。
陆雪眼睛亮得像年轻了十岁
“怎么样。”
宋怀瑾呼吸还没平稳,嘴角却不自觉抬起一点,
“还行。”
陆雪看着他那点笑意,像终于等到她要的结果。
把他从出口通道,一路拉到园区里一家餐厅。
餐厅靠近湖边,玻璃窗很大,能看见外面摩天轮慢慢转。
宋怀瑾没什么胃口,随便点了汤。
服务生离开后,陆雪把手放在桌面上直接说,
“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宋怀瑾的背一下绷紧,却根本压不住那点突然涌上心头的慌乱。
他本能想解释,但又什么说不出口。
陆雪却紧紧握着他的手,
“你从游轮掉下去,你父亲一点都不着急,我当时就觉得出问题了。”
“后来你和商叙走得近,我也放手调查。”
陆雪继续,
“怀瑾,你今天约我,是想告诉我,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是吗?”
宋怀瑾喉咙发紧,点了点头,
“是。”
陆雪没有立刻说“没关系”。
她先问了一个更难回答的问题,
“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母亲。”
宋怀瑾几乎没有犹豫,
“您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母亲。”
“不……不只是非常,是特别好。”
他说得很快,怕慢一秒就显得不够真诚。
陆雪笑了笑,带着点自得,
“我作为母亲好,是因为我这个人本身就很好。”
“既然这样,怀瑾你担心什么呢。”
宋怀瑾看着她,手指慢慢收紧,
陆雪把话往下说,
“二十几年的母子情谊,何止是你舍不得,我也舍不得。”
她停了一下,
“我知道这段时间你疯狂加班,又把所有功劳推给公司其他人,你是在想对我有所回报吧。”
宋怀瑾沉默片刻,点点头。
好像这样做,他就能抵消“身份是假的”带来的不安。
陆雪看着他,眼神没有责备,反而满是心疼,
“怀瑾,你不欠我的。再说了,我还得感谢你,让我觉得我作为母亲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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