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皆说,这是女帝穷奢极欲的象征。
只有李陵书和李砚知道,这里,是母皇唯一能暂时卸下皇帝面具的地方。是这个冷酷强大的女人,内心深处,留给他们兄妹的,唯一一片柔软的净土。
然而,三年前的那场惊天政变,一场冲天的大火,将这一切都化为了灰烬。
为了保护被诬陷的兄长,为了粉碎那些宗室亲王的阴谋,母皇亲手点燃了这座她最心爱的宫殿,以铜雀台为祭品,上演了一出“凤凰涅盘”的假死大戏,将所有敌人引入陷阱,一网打尽。
那一天,火光冲天,染红了半边夜空。
她和兄长,就躲在三百里外的密道出口,眼睁睁地看着这座承载了他们所有童年记忆的仙境,在烈火中坍塌、毁灭,化作一片焦土。
她记得,兄长的手,握得指节发白,眼神中是淬了毒的仇恨。
而她,从始至终,没有流一滴眼泪。
因为母皇告诉她:“陵书,你是朕的女儿,是大夏的帝姬。你可以悲伤,但绝不能在敌人面前流泪。你的眼泪,比黄金更贵重,只能为自己人而流。”
她一直记着这句话。
所以,在政变平息后,在兄长被重新立为太子后,在母皇重新君临天下后,她都没有哭。
直到三个月前,母皇真的走了。
这一次,不是假死。
是永远的,天人永隔。
李陵书的脚步,停在了废墟的中心。这里,曾经是铜雀台最高的主楼——通天阁的基座。如今,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和一些烧得焦黑扭曲的巨大梁木。
她的目光,落在一块半埋在焦土里的汉白玉残块上。
那上面,还残留着被烈火灼烧过的、触目惊心的黑色印记。但依稀可以辨认出,上面曾雕刻着一朵盛开的凤凰花。
那是母皇最喜欢的花。
当年,她曾拉着母皇的手,站在这块玉阶上,指着满园的凤凰花,天真地问:“母皇,为什么你这么喜欢凤凰花呀?”
母皇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眼神却望向了遥远的天际,轻声说:“因为……它代表着离别,和重逢。”
离别,和重逢……
李陵书缓缓地蹲下身,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想要去触摸那块冰冷的、沾满了泥灰的玉石。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朵焦黑的凤凰花时——
“哇——”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撕心裂肺的哭声,毫无征兆地从她的喉咙里迸发出来!
仿佛积攒了三年的洪水,在这一刻,终于冲垮了堤坝!
她再也无法抑制,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双手疯狂地刨着身下的焦土,指甲断裂,鲜血混入黑色的泥土中,也毫不在意。
“母皇……母皇!”
她像一个迷路的孩子,一遍又一遍,绝望地呼喊着那个再也不会回应她的称呼。
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疯狂地涌出眼眶。滚烫的泪水,滴落在冰冷的焦土上,瞬间被吸收,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这片土地,在三年前,吞噬了她的家园。
在今天,又开始吞噬她的眼泪。
她哭了。
为那座再也回不去的铜雀台而哭。
为那个再也见不到的母皇而哭。
为那个从此只能独自背负整个天下的兄长而哭。
也为那个强撑着、告诉自己不能流泪的、可怜的自己而哭。
哭声凄厉,闻者断肠。
身后的春禾和侍卫们,早已跪倒一片,泣不成声。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态的帝姬,那个总是端庄、冷静、甚至有些冷漠的帝姬,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童,仿佛要将整个灵魂都哭出来。
风,呜咽着。
天,阴沉得仿佛要塌下来。
整个世界,只剩下她那令人心碎的哭声,在这片死亡的废墟上,久久回荡。
不知哭了多久,直到嗓子完全嘶哑,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直到眼泪已经流干,眼眶干涩得发痛。
哭声,终于渐渐停歇。
李陵书缓缓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满身泥泞,脸上泪痕交错,混着黑色的灰烬,狼狈不堪。可是,她的那双眼睛,在被泪水彻底洗涤过后,却亮得惊人。
所有的悲伤、脆弱、迷茫,都随着这场痛哭流尽。剩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淬火精钢般的坚硬与决绝。
她看了一眼自己满是伤口和泥污的双手,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她转过身,面对着身后那些惊魂未定的官员和侍卫。
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传令下去。”
“将此地……寸草不留,全部犁平。”
“耕……为……田!”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随行的工部官员,大着胆子,颤颤巍巍地出列,叩首道:“殿下,万万不可!此地乃是……乃是皇家旧址,是先帝……是女帝陛下的行宫所在,岂能、岂能改为农田?这……这于礼不合,于祖制不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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