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宫人们看着这棵在夜色中显得格外诡异的枯树,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陵书却停下了脚步,就站在树前三步之遥的地方,静静地仰望着它。
她的眼神,终于不再是空洞的。
一幕幕尘封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无法抑制地涌上了她的心头。
她记得,这棵西府海棠,是母皇登基那年,亲手从江南移植而来,栽种于此的。母皇说,京城的土太硬,水太冷,养不出江南那般娇嫩的花。但她偏不信。
她用最名贵的玉石粉末混入土壤,用天山融化的雪水来浇灌。
第一年,海棠树不开花。
第二年,海棠树依旧不开花。
宫里的老花匠都说,这棵树,水土不服,怕是活不成了。
所有人都劝女皇放弃,唯有她自己,日复一日,亲自照料。
直到第三年的春天,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这棵所有人都以为已经死去的树,一夜之间,满树繁花,轰然绽放。
那花,开得极盛,极艳。每一朵都像是用最上等的胭脂染过,娇嫩欲滴,灿若云霞。整个御苑的春色,在它面前,都黯然失色。
从那以后,这棵海棠树,便成了宫中一景。但它也变得极有“灵性”。它只在每年暮春时节,盛开七日。而且,似乎只有女皇亲临之时,它才开得最为灿烂。
李陵书记得,有一年,母皇出巡在外,错过了花期。等她回来时,满树的花苞,竟就那么含苞未放,直接枯萎凋零了。
“此树有灵,随朕枯荣。”
这是母皇当年,抚摸着这棵树的枝干时,笑着对她说的话。
一语成谶。
三个月前,母皇的身体急转直下,缠绵病榻。而这棵正值盛年的海棠树,也毫无征兆地,在一夜之间,落尽了所有的叶,迅速枯萎,变成了如今这副鬼样子。
它真的,随着它的主人,一同死去了。
“旧物……当随旧主去……”
李陵书看着这棵枯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重复了一遍,在铜雀台废墟前,对自己许下的誓言。
她收回目光,转过身。
“取火油,火石来。”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而冰冷。
春禾浑身一震,失声道:“殿下!您……您要做什么?这、这是先帝最爱的树啊!”
“正因为它是我母皇最爱的树,”李陵书打断了她,语气没有丝毫起伏,“所以,它没有资格,再留在这人世间,沾染这肮脏的尘埃。”
“它该去陪它的主人了。”
这番话说得平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心底冒起。
他们看着帝姬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近乎于妖邪的偏执与疯狂。
一名侍卫统领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上前,单膝跪地:“殿下,御苑之内,严禁烟火,此乃宫中铁律。若是走了水,惊扰了宫禁,后果不堪设想!还请殿下三思!”
李陵书缓缓低下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侍卫统领。
她的眼神,很平静。
“本宫在铜雀台,烧了一座天下第一的行宫。”
“你觉得,本宫还会在乎,这区区一棵枯树,和所谓的宫中铁律吗?”
侍卫统领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是啊。
这位帝姬,连那座价值连城的铜雀台都敢下令夷为平地,又怎么会在乎一棵树,一条规矩?
她的悲伤,已经化作了焚尽一切的火焰。她的疯狂,已经凌驾于所有的规则之上。
“去拿。”李陵书的语气,加重了一分。
再无人敢有异议。
很快,两桶密封的火油,和一套火石,被战战兢兢地送到了她的面前。
李陵书没有让任何人动手。
她亲自拎起一桶火油,走到树下,拧开了盖子。刺鼻的火油味,瞬间弥漫开来。
她绕着枯树,将火油均匀地,一圈一圈,浇在了树干的底部,和周围的败叶之上。
她的动作,沉稳而专注,像是在完成一个神圣而古老的仪式。
做完这一切,她扔掉空桶,拿起火石。
她跪坐下来,将火石放在身前。
“锵!”
她用那双缠着白布的手,笨拙却又坚定地,敲击着火石。
一下,两下,三下……
微弱的火星,在坚硬的石头间迸发,又迅速熄灭。
春禾跪在一旁,泪流满面,却不敢上前阻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的主子,用那双刚刚受过重创的手,固执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终于——
“噗”的一声轻响。
一小簇橘红色的火苗,在引火的干草上,颤巍巍地燃了起来。
李陵书看着那簇火苗,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光彩。
她没有立刻将火种扔向枯树。
而是将那燃烧的干草,举到了自己的眼前,仿佛在欣赏一件绝美的艺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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