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变卖了家中最后的财产,换取微薄的盘缠。她们徒步千里,风餐露宿。她们忍受着沿途的白眼与唾骂,心中却燃烧着一团足以焚毁一切的、名为“希望”的火焰。
她们,是旧世界秩序崩塌之后,从废墟中滋生出的、第一批,也是最疯狂的……野心家。
“试帝策”的日子,定在了三个月后。
考场,被设在了那个如今已成为京城第一禁地的、“万邦来归”巨墙之外的、广阔的空地上。
当那一天,终于到来。
天色,阴沉得如同铅块,仿佛随时都要塌陷下来。
数以万计的、来自天南海北的女子,汇聚于此。她们全都按照规定,换上了一身朴素的、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色布衣。放眼望去,灰压压的一片,如同一片沉默的、等待收割的田野。
她们的面前,是那道高达三丈的、由焦土与万邦琉璃碎筑成的、名为“万邦来归”的巨墙。
那道墙,在阴沉的天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死寂的黑色。墙体上,那亿万点细碎的琉璃,如同无数双破碎而冰冷的眼睛,在默默地、审视着她们。
一股无形的、庞大的、令人窒息的压力,从墙体上散发出来,笼罩了整个考场。
高墙之内,那片银灰色的草海,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如同鬼魅低语般的声响,更是让这压抑的气氛,达到了顶点。
考场的最前方,搭建了一座九尺高的、简易的黑色高台。
高台之上,只摆放着一张孤零零的、同样是黑色的书案。
当吉时已到,长帝姬赵长乐的身影,准时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她依旧是一身玄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的出现,没有引起任何声浪,却让场下那数万名女子,同时感到了一股发自灵魂的、冰冷的威压。她们不约而同地,跪伏在地,将头深深地埋下。
赵长乐走到了书案之后。
她没有坐下,只是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那片由无数灰色身影组成的、沉默的海洋。
她的目光,如同利刃,扫过一张张因为激动、恐惧而涨红或煞白的脸。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日,试帝策。”
没有多余的废话,没有虚伪的鼓励。只有最简单、最冰冷的宣告。
她转过身,拿起书案上早已备好的笔墨,在一方巨大的、悬挂起来的白绢上,写下了这次策论的题目。
她的字,笔锋锐利,结构森然,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力量。
当最后一个字落下,那方白绢,被缓缓展开。
所有跪伏在地的女子,都抬起了头。
当她们看清那道题目的瞬间,整个考场,陷入了长久的、死一般的寂静。
只见白绢之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两行大字:
“火尽,债清。”
“灰土之上,何以为继?”
火尽,债清。灰土之上,何以为继?
这十二个字,仿佛十二道黑色的符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深邃而恐怖的魔力,狠狠地,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
她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这算是什么题目?
没有问经义,没有问农桑,没有问军政,没有问律法……
它问的,是一个如此宏观、如此抽象、如此……虚无,却又如此沉重的问题。
火,是什么火?债,是什么债?灰土之上,又要继承什么?
绝大多数的女子,都懵了。她们完全无法理解这道题目的深意,只能凭借着自己有限的见识,去胡乱猜测。
钟声响起,考试,正式开始。
一时间,笔墨摩擦纸张的“沙沙”声,响成了一片。
一名出身于耕读世家的女子,思索良久,提笔写道:“当行仁政,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使焦土复绿,仓廪充实……”她认为,黄土之上,当以民生为基。
一名来自边军将领家庭的女子,则写道:“当厉兵秣马,拓土开疆,以赫赫武功,扬我大胤国威,使万邦慑服……”她认为,灰,代表着旧敌的覆灭,其上,当以更强的武力为继。
还有一名曾饱读诗书的旧士族之女,则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地写道:“当复礼乐,明教化,正纲常,使人心归正,重塑上古大同之世……”她天真地以为,帝姬焚毁旧世界,是为了建立一个更符合古礼的新世界。
……
这些答案,或许都有各自的道理。
但在高台之上,那双冰冷的凤眸看来,它们,全都是——垃圾。
赵长乐的目光,如同神只俯瞰蝼蚁,缓缓地,从一张张或奋笔疾书、或愁眉苦脸的脸上扫过。她能清晰地“看”到,那些从笔尖流淌出的、充满了天真、愚蠢、和自以为是的想法。
与民休息?那只会滋生新的欲望与惰性。
拓土开疆?那是手段,不是目的。
恢复礼乐?那是她亲手焚毁的、最腐朽的垃圾!
她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冷的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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