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锦宁放下左手,婴儿仍安稳睡在臂弯里,小手松开她一缕发丝,呼吸匀长。她未动,只将右手指尖轻轻抹过榻沿小几上那点沉息散余粉,细白如霜,未拭净。
日影已移至窗棂下三寸,光斑缩成窄条,斜切过青砖地面,停在门槛内侧一道浅灰鞋印旁——那是昨夜产婆跪倒时裙裾扫过所留,鞋尖微露,缠枝莲纹缎面泛灰。
她起身,素衣未换,鸦青劲装早收进紫檀匣底,如今只着月白中衣配银丝药囊,腰间未束带,袖口垂落,遮住腕骨处一道淡红勒痕。她抱婴的手未松,另取一条素绢裹住婴儿后颈,稳托于左臂弯,右手空出,推开了暖阁东侧那扇乌木小柜。
柜中无他物,唯一只黑漆匣,匣面无锁,四角包铜,边沿磨得发亮。是陈氏生前贴身所用之物,抄没时从佛堂供案底下取出,封条犹在,墨字未干:“侯府陈氏遗匣,东宫密查”。
她掀开匣盖。
内里铺着褪色绛红绫子,上叠三串佛珠、两本抄经、一枚金簪、一方素帕。佛珠最上一串已断线,珠子滚落匣角,其中一颗卡在匣底缝隙里,正对着匣底暗格滑槽。
她以银针挑开佛珠缠绕结扣,动作不急,指腹稳压针尾,针尖微颤未晃。佛珠散开,露出底下压着的檀木小盒。盒不过掌心大,盒盖边缘有细微刮痕,似曾被反复启合。
她掀开盒盖。
一枚戒圈静静躺在素绢上。赤金打制,宽约三分,内圈极窄,覆着薄灰,戒面无纹,只有一道浅浅凹痕,形如新月,又似半枚残印。
她取戒,置于素绢中央,指尖未沾灰,只以指甲轻刮戒内圈边缘。灰落,露出底下淡金色刻痕——细若游丝,断笔处微翘,弧度圆润而克制,正是凤仪宫私印惯用的“云篆折柳”体。
她未即刻验证,只将戒面朝上,移至窗下。正午天光直射,她取来一面薄铜镜,斜角映照戒圈内侧。光斑游移,淡金刻痕随角度变化忽明忽暗,至某一角度,轮廓骤然清晰:云头起笔,柳枝收锋,第三笔末梢微顿,与上月齐珩书房暗格中所见那封药水浸染书信上的落款印痕,分毫不差。
她收回铜镜,未言,未叹,只将戒放回素绢,叠起四角,裹成方包,置于小几右侧。
婴儿在睡梦中蹬了下腿,她低头,额角未触婴儿,只以鼻尖轻掠其发顶,气息微沉,又复匀长。
她松开臂弯,将婴儿交予守在屏风后的乳母。乳母双手交叠于腹前,指节粗大,掌心覆茧,接婴时肘弯微屈,稳如磐石。
萧锦宁未更衣,未饮汤,只取过案上一盏温参茶,瓷碗未烫手,茶面浮着薄薄一层油光。她端碗出门,步履平稳,裙裾未扬,沿回廊往西行去。
西角小屋低矮,门楣仅五尺高,门板旧,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木纹。她抬手叩门,三声,不重不轻。
门开一线,宫正司女官垂首立于门内,侧身让出通道。
屋内无窗,只靠门缝透光。一张榆木案,一把竹椅,地上铺着半幅褪色蓝布。林总管遗孀跪坐于布上,背脊微驼,发髻散乱,鬓角灰白,双手交叠于膝,指节泛白,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垢。
萧锦宁入内,将茶盏放于案上,青瓷底磕在木面上,一声轻响。
她未坐,只立于案前,目光平视。
遗孀喉头微动,眼珠迟缓转动,视线落在茶盏上,又抬起,停在萧锦宁腰间银丝药囊上。
萧锦宁开口:“你夫君抄没账册第三十七页,夹层里有你亲笔按的指印。”
遗孀身子一抖,眼眶骤然发红,泪未落,先咬住下唇,齿痕深陷。
萧锦宁未等,只将手按在案沿,指腹缓缓摩挲木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你按的是‘陈氏授意,假借修佛之名,挪银八千七百两,购断肠草三斤,焙干藏于佛龛夹层’。”
遗孀猛地抬头,泪涌如泉,双肩剧烈起伏,却未出声。
萧锦宁静候。
半晌,遗孀俯身,额头触地,再抬,额角已见青紫。她张口,声音嘶哑如砂纸磨石:“是……是淑妃娘娘!”
她喘一口气,又叩首,额触青砖第二响:“她遣心腹嬷嬷,亲至侯府后巷,塞给陈氏一匣金锭、一枚玉戒,说‘戴它,便算进过凤仪宫的门’……”
第三响落下,额角血丝渗出:“陈氏当晚就熔了小姐生母的金簪,打成这毒戒!”
萧锦宁颔首,转身出门。
她未回头,未吩咐,未停留。步履依旧平稳,沿回廊往东宫主殿方向行去。
东宫书房门闭,檐下风铃轻响,铜音清越,不疾不徐。
她停步,距门三步,将素绢包好的毒戒置入一只素锦匣中。匣面未封,内衬白绫,戒面朝上,金印灼灼。
她托匣于掌心,平举至眉高,脊背挺直,肩线平顺,呼吸未乱。
“殿下,陈氏之毒,源出凤仪宫。此戒为证,人证已录。请殿下裁断。”
门内无声。
风铃再响。
一声轻咳传来,随即鎏金骨扇轻叩门框三下。
门开一线。
一只玄色袖角伸出,袖口绣金蟒首,袖缘微卷,露出半截手腕,骨节分明,肤色偏白。
袖角稳稳接过锦匣。
匣离掌,萧锦宁未收手,指尖悬空半息,才缓缓垂落。
她转身,裙裾未扬,步履未滞,沿回廊往东宫主殿方向行去。
廊柱投下斜影,日光渐斜,光斑移至她裙摆边缘,停在绣着银丝药囊的月白布面上。
她脚步未停,身影融进回廊尽头一片明暗交界处。
檐角铜铃忽响,风过无声,铃音悠长。
喜欢绣囊医妃:读心术助我称霸双界请大家收藏:(m.2yq.org)绣囊医妃:读心术助我称霸双界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