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檐角铜铃轻响，沾着水珠。萧锦宁脚步踏出偏室门槛，外袍已换作鸦青比肩长衫，袖口收紧，便于行动。她未回寝殿，径直往东宫后园走去。
齐珩倚在梅树下等她，玄色蟒袍裹身，手中鎏金骨扇半开，掩住唇边一丝倦意。他昨夜才止住咳血，气息仍虚，站得久了便扶着树干略歇。见她来了，微微颔首，声音低而稳：“你既说该来园中走走，我便没躺下。”
她走到他身侧，并未伸手搀扶，只道：“北风停了，今日巡防减了两班。”
齐珩眉梢微动，目光扫过园门方向。那里本应有四名带刀侍卫轮值，此刻却只立着一人，另三处空位被花盆遮掩，看似无异，实则守备松动。他不动声色，将扇子合拢，轻敲掌心：“你看出什么？”
她不答，反手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轻轻覆在阿雪鼻尖。白狐蜷在她臂弯里，原本闭目假寐，嗅到气味后耳朵一抖，左耳那道月牙形疤痕微微泛红。它睁开竖瞳，银毛悄然炸起，无声跃下，贴着地面向假山群窜去。
齐珩看着那道银影隐入石隙，低声问：“是何气味？”
“火漆混着焦木，还有一点铁锈味。”她盯着假山背阴处的一线阴影，“不是宫人用的熏香，也不是日常文书封印的味道。有人昨夜在此烧过东西。”
话音未落，阿雪已叼着一角残纸钻出石缝，跃回她脚边。她蹲身接过，指尖触到纸面时顿了顿——墨迹晕染，字不成句，但“戌时启钥”“接应”“铁甲三十”几字尚可辨认，下半截被火烧去，边缘焦黑卷曲。
她将残纸收入袖袋，袖口一翻，遮得严实。
齐珩走近半步，目光沉静：“能断定是谁？”
她垂眸整理衣袖，动作缓慢，实则已运起“心镜通”。脑海中刹那浮现断续画面：一个穿黑袍的人蹲在假山后，将信塞进石缝，心中默念“三日后同一时辰来取，成败在此一举”，随即点燃一角，待火燃至一半又踩灭，匆匆离去。
她闭眼片刻，缓息收力，再睁眼时神色如常：“是三皇子余党。他们想在三日后戌时，借北门换防之机，让三十铁甲潜入内苑接应某人。”
齐珩听完，未立刻下令，反而抬手抚过梅树枝头一朵初绽的花苞，语气平静：“若此时调兵查北门轮值，反倒打草惊蛇。”
“不必明查。”她低声说，“只需改派亲信暗录守卫交接名册，再增两队游哨绕行东园外围，不必佩甲，穿灰袍即可。他们若见守备如常，必如期再来取信。”
他点头，目光掠过她紧抿的唇角，忽而轻声道：“你眼底发青，一夜未睡。”
“不妨事。”她避开话题，“倒是你，别站太久。”
他笑了笑，没动，只将扇子递过去：“拿着吧，回头路过偏殿，替我交给掌印太监，就说今早议事后要批折子，让他备好朱砂。”
她接过扇子，入手微沉，鎏金纹路冰凉。两人并肩缓步往回走，表面似闲谈赏景，实则已布下暗线。阿雪重新跃上她臂弯，缩成一团银毛，静静假寐。
园中海棠正开，风过处，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她伸手拂去一片，指尖停在鬓边，忽觉袖中残纸边缘刺了一下皮肤。
远处传来更鼓声，三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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