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珩与萧锦宁商议后，即刻启程回京。一路上快马加鞭，终于在三更天赶到了京城近郊。
三更天的风刮过官道，马车在尘土中急停。萧锦宁掀帘时，手还按在袖中那张账目清单上，指节因一路紧握而泛白。前方骑卫翻身下马，声音劈进夜色：“西市出事了，有人倒地抽搐，口吐白沫，已有十几人。”
她未应声，跳下车辕，将药囊甩到肩头，双脚刚落地，便听远处传来妇人哭喊：“救救我儿！他眼睛翻白，身子都僵了！”又有人高叫：“井水不能喝！喝了就倒！”
街口已乱作一团。人群围在西市水井旁，几名百姓横躺于地，四肢抽动，嘴角溢出灰白色泡沫，手指蜷缩如枯枝。有胆大的人想上前扶，却被旁人拽住：“别碰！方才王屠户去拉他媳妇，现在也倒下了！”
药铺门扉紧闭，檐下灯笼晃着“悬壶济世”四字，却无一人敢开门施救。流言在人群中窜动：“这是天罚！无药可医！”“前年大疫死了三千人，如今又要来了！”
萧锦宁拨开人群走入中心，月白襦裙沾了泥尘也不顾。她蹲下身，探指按在一名孩童颈侧，脉搏细疾而断续。指尖再拂过其唇边泡沫，捻起一点送至鼻下——微腥中带苦，似腐草混着铁锈。
她起身，从药囊取出银针，在灯火上略烤，刺入孩童百会、人中二穴。针尖微颤，孩童呼吸渐稳，抽搐止住。
四周骤然安静。众人目光齐落于她身上。
“此疫非天降。”她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是污浊之物入水所致，可防可治。”
有人迟疑：“姑娘……你当真能治？”
她不答，只扬声道：“立刻封井！拆掉汲水绳，井口覆木板压石。凡饮过井水者，暂勿进食，静坐原地等候用药。”
两名里正模样的老者互望一眼，终是点头命人照办。
她退至街角空地，打开药囊，从中取出数包干草——实则自玲珑墟灵泉畔新采的七星海棠与寒髓草，经灵水浸养，药性远胜寻常。她撕开纸包，倒入陶碗，冲入滚水，药汁顷刻泛出青碧色。
“此为清瘟汤，每人半盏，分三次服下。发热者加姜片同煮，体寒者温服即可。”
她亲自执勺分药。有人接过碗，仍犹豫：“这……真是救命药？不会是骗钱的吧？”
话音未落，巷尾忽有声音飘来：“莫信！这丫头来历不明，定是借疫敛财，好发死人财！”
萧锦宁眉心未动，只将最后一碗药递给一名老妪，道：“您先服，若无效，我当场自废医术。”
老妪颤抖着饮下半盏，片刻后长舒一口气：“胸口……不闷了。”
旁人见状，纷纷上前领药。她又寻来炭盆，点燃艾条，置于风口处熏蒸街道。空气中的腥腐气渐渐被苦香压制。
两名少年主动帮她分药，一人抱坛送水，一人扶起昏沉者喂服。她则俯身为重症者施灸，银簪挑破指尖放血排毒，血色乌黑如墨，滴落石板即凝成小块。
三炷香后，首批发药者呼吸平稳，抽搐全消。一名汉子跪地叩首：“活菩萨！您真是活菩萨！”
她未受礼，只问：“今日取水者，可有遗漏？”
里正答：“共八十六人饮水，现七十九人服药，余七人或逃或藏，不知去向。”
她点头：“派人去找，务必确保每人用药。明日此时，若再有人发病，必是新染而非旧毒发作。”
天光微亮，街面秩序初复。患者被安置于临时棚屋，由邻里轮值照看。她立于巷口，望着晨雾中升起的炊烟，指尖微微发颤，额角冷汗未干。
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低垂。她缓步走回，从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符，拇指轻抚其上刻痕。闭目片刻，气息渐沉，似在思索后续之事。
“该回去了。”她低声说。
指尖尚搭在玉符上，眼睫低垂，呼吸缓慢而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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