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天交界之处，一片微光初现。
黎明还未真正破晓，大明舰队便已悄然驶入巴厘海峡，绕过布罗莫火山岛的侧影，在茫茫海雾中，直指马鲁古群岛的外港口岸。
我站在“天启号”的望楼上，脚下的巨舰如同一头破浪猛兽，在暗潮中高速前进，船身微颤却稳如磐石。四周的海风猎猎作响，高挂的龙旗在空中呼啸飘扬，像是战前怒吼。
“林晟！”赵掌舵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递给我一封军令，“将这封信带给副舰‘顺风号’，命其从左翼绕行，拖住敌军增援的船只。”
我不敢怠慢，立刻点头接过命令，从望楼飞快翻身而下，快步跑到侧舷，那里早有一艘小舟待命。舟上坐着三名火铳手和两位弓弩兵，个个目光如炬，蓄势待发。
“开划！”我一声令下，几人挥动船桨如飞，朝指定方向疾驰。
就在我们还未抵达目标之际，远处的海平线上突然出现了一排模糊的船影。
“敌船出现！”有士兵喊道。
“葡人的侦察哨船。”赵掌舵冷静地判断。
甲板上，郑和已经立定，他身披战袍，目光如炬，一手扶着舷栏，看着敌舰靠近，却没有急于行动。
“不要动，等他们靠近。”他低声吩咐。
百丈之距，敌船已能清晰可见。就在这一瞬，远处海面上突然冲出三艘大明快舰，犹如出鞘利剑，从两翼包抄，将敌舰围在正中。
“开炮！”郑和下令。
轰——轰——轰！
三声震耳欲聋的炮响几乎在同一时间炸开。大明火炮精准地击中了敌舰的船首与桅杆。瞬间，敌船木板碎裂，帆布破空而坠，甲板上火光四起，黑烟直冲云霄。
“冲锋！”有士兵高喊。
大明的火铳兵跳入火艇，靠近敌舰残骸，用铁钩勾住破碎的舷板，一个接一个攀上敌船，不到半刻钟，便控制了整艘敌舰。
“活捉三十余人，尽数擒下。”一名军士回报。
郑和微微点头，道：“留三人，其余全部押解回营。”
“这三人剥甲披粗衣，放回马鲁古本营，让他们告诉葡人——我们，大明，即将登陆。”
三名葡人惊恐地看着战场，身上的铠甲被剥下，只能穿上粗布衣裳，颤巍巍地驾着一艘小船往岛上而去。
我站在甲板边，心中震撼未曾平息。这是我第一次亲眼看到大明舰队发动真正意义上的海战——没有任何花哨，没有铺张的仪式，只有迅猛、精准、彻底的打击。
中午时分，战斗步入第二阶段。
登陆部队开始在香料群岛外围的码头集结。整支舰队兵分三路，准备强攻登陆。
我被编入第二梯队，担任随行文吏，负责记录战况，同时绘制补给路线图。
我的身边，是火铳队百户刘厚仁。他肤色黝黑，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兵。他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
“别发呆了，林兄弟，现在你不是在广州米巷里记账，这可是打仗的账——一字值命的那种。”
我苦笑着点头：“我……我会写，就是怕见血。”
“怕血还来上战场？”他哈哈大笑，“放心，见多了就习惯了。”
午时，登陆正式开始。
整个舰队四十八艘战船分为三路：东翼负责突袭岛上的药材储区，西翼绕袭本地王族驻地，而中央舰队则直扑葡人设防的军事据点。
我随着部队穿过一片密林，林中是高大的棕榈树和盘根错节的藤蔓，脚下的泥土湿滑，空气中混杂着海水、花草与紧张的气息。
正在此时，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哨声，接着是连续几声火铳爆响。
“葡人设伏！”有人高喊。
烟雾中，一支混合了葡萄牙雇佣兵与马鲁古本地士兵的部队从山腰冲了下来。
我下意识趴倒，毛笔被压断，泥浆糊住了袖口和脸。
“护住林记官！”刘厚仁大喝，“弓队上！”
大明火铳兵迅速列阵，三轮排射毫不迟疑，一排排火光照亮山道，敌军顿时被打得溃不成军，纷纷后退。
“跟上！推进！”刘厚仁挥刀前指，部队越过尸体和燃烧的树枝，继续向山头推进。
终于，我们来到敌军防御的最前线。
一座三丈高的碉堡拔地而起，通体由石灰与火山岩砌成，周围设有密集的射孔与拒马。那是典型的葡式要塞，易守难攻。
郑和命人将重型巨弩车推进前线，接着是火油弹、飞钩索接连飞出，猛烈攻打堡垒外墙。浓烟、烈焰、碎石飞舞，整个战场陷入喧嚣混乱。
而就在我满身泥泞喘息时，却看到郑和披着战甲，亲自立于前阵。
他手持长剑，站在“破敌军团”的最前方，那是由“天启号”船员与陆上精锐混编的突击队。
“以今日之战，立我大明威名于南洋！”
郑和一声令下。
轰——！
碉堡大门在火油弹与撞击下轰然倒塌，大明士兵如潮水般冲入敌营，火铳、刀剑、火炬，一时间交织成一片红色的战海。
血与火交融，喊杀声连绵不绝。
当硝烟散去，那座碉堡上，龙旗高高飘扬。
战斗结束，空气中弥漫着混合香料与血腥味的浓烈气息。火焰在墙角还未完全熄灭，碉堡残墙处，一地敌尸。
我靠在墙边，大口喘气，心跳依然猛烈。
手中毛笔断了，我却强撑着撕下衣袖，在那碧青的军令纸上，用手指写下：
“大明远征第一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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