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这话与其说是警告，还不如说是在提醒。
陆白榆早就猜到天兴帝并未打算就此放过顾家。
毕竟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只要顾家一日还有男丁活着，天兴帝就一日寝食难安。
这也是顾老夫人一说让她先留顾凌峰一条狗命，她就毫不犹豫答应的原因之一。
对顾家二房小惩大诫没什么，只要套上神神鬼鬼因果报应的色彩，又不让人抓到把柄，天兴帝就奈何不了他们。
可若顾凌峰死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以天兴帝的尿性，肯定会抓住此事大做文章。
毕竟顾凌峰前脚刚背叛侯府后脚就死了，任谁也会怀疑是侯府对他下的杀手。
“指挥使未免太看得起我了。”
虽然知道因为宋月芹的缘故，周凛如今对侯府暂且没什么恶意，但陆白榆依旧主打一个装疯卖傻。
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承认！
“我倒是想杀了那群禽兽不如的家伙。可我一个弱质女流，连保全自身都十分艰难，又拿什么去杀人？”
“你最好是。”周凛并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只冷哼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老管家顾忠便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四夫人。”
见他身后空无一人，陆白榆便知连最后几个还坚守在侯府的仆役也在抄家之前被老夫人全部赶走了。
镇北侯府风光了几十年，如今却只余白茫茫一片真干净，想来也是唏嘘。
“走吧，回府去。”
进了侯府陆白榆才发现，侯府内除了她的房间和厨房，其余各处皆贴上了大大小小的封条，就连下人房都没有放过。
偏偏狗皇帝还金口玉言，让她归府待审。也就是说除了侯府，她哪里都不能去。
若是换个胆小的女子，半夜一个人待在这偌大的侯府，只怕吓也要吓个半死。
天兴帝这一招看似是对她的恩典，其实压根儿就没安什么好心思。
陆白榆一面在心里痛骂狗皇帝，一面找出纸笔，用自己狗屎一样的毛笔字写下一张油茶方子——
面粉、香油、芝麻、核桃仁、花生、糯米粉、茴香、八角、陈皮、丁香、肉桂等香料若干。
“忠伯，这款油茶炒制好后拿开水冲便可食用。不仅咸香适口、味美浓郁，还可益肝健胃润肺补肾，不管是流放还是经商，带上它应应急都是极好的。”
老管家一听便明白了她的意思，“老奴这就是准备。四夫人放心，这件事包在老奴身上了。”
“你再帮我备点紫菜、虾皮和干香蕈，将它们烤干磨碎成粉，加适量的盐便是一味极好的调味料，可使菜肴味道鲜美。”
他拿了方子就想走，陆白榆又道，“流放路上艰辛，有了它婆母想必也能多用点饭，不至于拖垮身体。”
她拿老夫人当借口，实则自己也是个吃货。
若是有条件吃好点，她自然不会亏待自己。
老管家拿了方子离开了不到一炷香功夫，又急匆匆地折返回来。
“四夫人，街上戒严了！如今全是顺天府的官差在挨家挨户搜寻，说是在寻找什么刺客。”
陆白榆眉骨微抬，“被刺杀的是谁？”
“听说被刺的是西戎使臣。具体是谁老奴打听不出来，但会同馆如今去了好多太医，瞧那架势，对方来头一定不小。”老管家压低声音道，
“据说西戎领头的使臣勃然大怒，扬言就算把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定要抓住罪魁祸首。”
陆白榆的心跳陡然乱了节奏。
顾东川这小子有点东西啊！
虽然刺杀李遇白那个千年祸害不够给力，可对上西戎这种宿敌，那效率绝对是杠杠的。
“听说那刺客受了重伤，如今京中的药店也全被官差把守着，若是有人敢去抓药，定是自投罗网，有去无回。若是不去抓药，伤得那么重......只怕也活不了两日。”
老管家压低声音，忧心忡忡地看了她一眼，“四夫人，这件事是不是东川那小子......”
陆白榆朝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一见她的神色，老管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面色一白，似想说些什么却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放心，我定不会让他们有事的。”陆白榆知道他在担忧什么，道，
“如今他们有人受了重伤，肯定不会在这个风口浪尖上回侯府。双井胡同那边迟早会有官差搜去，也不安全。忠伯，除了这两处，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人的？”
老管家沉默须臾，忽然眼前一亮。
他没有说话，而是抬手指了指屋中烟雾袅袅的香炉，又抬手往顾家二房的方向指了指。
那个方向除了顾家二房，还挨着昨日被火烧掉的顾家祠堂。
陆白榆心领神会，老管家又沾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密室”两个大字。
顾家祠堂在镇北侯府和顾家二房的宅子之间，除了一条死胡同，周围再无第三户人家。
那里昨日才被烧，今日顾家两房又被抄了家贴上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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