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韩柏看得目瞪口呆，猛地转头看向他，满眼惊疑，“侯爷，赵秉义怎会临阵倒戈？你一早将全城重兵压在南门，是不是早就预知了今日局势？”
顾长庚神色平静，语气淡然，“我不知道他会反。只是凉州城破前夕，阿榆飞鸽传书，赵秉义六万攻城精兵，折损逾万。若他当真攻克凉州，照常理而言，必留两万兵马镇守城池，再亲自带着三万兵马驰援潼关，此为最稳妥的布防之法。”
他稍作停顿，目光看向山脊后源源不断涌出的骑兵身上。
“可斥候回报，他此番回援潼关，兵力不足两万。那其中空缺的近一万兵马，他到底藏到哪里去了？更巧的是，他从五梁山带出来的嫡系旧部，恰好也是三万。”
韩柏瞠目结舌，挠了挠后脑勺，眼中满是崇拜，“就凭这一万兵力的空缺，侯爷便断定他暗藏猫腻？”
“若单凭这点异常，我自然不敢如此莽撞。我敢布此险局，归根到底，是相信阿榆。”顾长庚收回视线，望向凉州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温柔之色，
“她从来是个走一步看三步的人。知道新帝拿赵秉义的妻子挟持他，她绝不会坐视不理。若我所料不错，赵秉义的妻子，只怕早已脱离萧景泽的掌控之中了。”
韩柏还欲追问，顾长庚已然拔出腰间佩刀。
“此刻不是闲谈之时。”他转头看向一众将领，眼底锋芒乍现、锐气逼人，“开城门，杀出去，策应赵秉义，全力围剿王慎。”
韩柏脸色微变，“侯爷，万一这是他们引蛇出洞的陷阱......”
顾长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斩钉截铁地吐出四个字,“这是军令。”
韩柏心头一凛，当即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大步朝城楼下冲去，边跑边朝前锋营嘶吼，“还愣着干什么，能喘气的都跟老子上马，开城门，杀出去！”
就在这时，城楼上的哨兵忽然指着远处失声喊道：“侯爷，快看那边。”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齐齐望向远方山脊。
只见中军高台后方的山脊之上，一支轻骑如离弦利箭疾驰而出，直奔萧景泽所在的高台而去。
当先一骑白马银甲，正是陆白榆。
她策马疾驰，披风在身后猎猎飞扬，手中长枪寒光凛冽，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英姿飒爽，锋芒毕露。
身后周凛率五千轻骑紧随其后，万千马蹄碾过大地，轰鸣如惊雷贯耳。
韩柏瞬间僵立，半晌才怔怔吐出一句，“夫人......来了。”
他猛地攥紧刀柄，咧嘴一笑，眼眶却不知何时已经红了，回头朝城楼上嘶声吼道：“侯爷，夫人来了！”
顾长庚站在垛口边，望着那道疾驰在晨光中的身影，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他不再迟疑，转身大步流星地下了城楼，翻身上马，扬刀振缰，朝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城门口，韩柏早已带着前锋营冲出城外，与赵秉义的骑兵顺利汇合，两翼夹击，从侧翼狠狠捅进了王慎的军阵。
王慎腹背受敌，前有凉州精兵冲杀，后有赵氏骑兵突袭，进退无路、身陷死局。
他气得目眦欲裂，破口大骂，“赵秉义，你这个背信弃义的狗贼！老子跟你并肩作战，你他娘的在背后捅刀子！”
骂声未落，一枚流矢冲着他的面门呼啸而来，亲卫拼死扑上，将他狠狠撞开，堪堪避过死劫。
此刻他麾下兵马早已军心溃散、乱不成军，四周哀鸣惨叫声此起彼伏，死伤惨重。
王慎嘶吼着下令结阵御敌，可溃散的兵卒早已被两面夹击打得心惊胆寒，仓促竖起的盾阵转瞬被骑兵凿穿，挤在城墙根的长枪兵无从转身，被刀锋成片收割、轰然倒地。
就在王慎的防线濒临崩塌之际，北门方向骤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
副将刘成率领四万北门援军火速驰援，从赵秉义骑兵侧翼强行突破，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为王慎杀出一条逃生血路。
王慎趁乱翻身上马，领着残余亲卫仓皇突围而去，身后是遍野尸骸、满地狼藉，还有那面被马蹄碾得破烂不堪的帅旗。
中军高台上，萧景泽的羽林军已同周凛的轻骑绞杀成一团，刀光血影遍布高台四周。
陆白榆一马当先，长枪疾出，接连挑翻两名拦路的羽林军校尉，枪尖寒光直指高台正中那道明黄的身影。
萧景泽看着马背上那个明艳飒爽的身影，眼底先掠过一丝隐秘的欣喜，转瞬便被滔天阴鸷与不甘覆盖。
“阿榆。”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混着惊怒与幽怨，“你可真是......喜欢给朕‘惊喜’。”
陆白榆勾了勾唇，绽出一抹混不吝的弧度，“陛下，这才哪到哪儿啊？好戏才刚刚开场，这点惊喜，算不得什么。”
说话间，她侧身利落避开劈来的刀锋，反手一枪洞穿那人的胸口，抽枪之际，温热鲜血溅了她满身。
周凛领骑兵死死牵制羽林军主力，为她扫清周遭阻碍。她今日唯一的目标，便是萧景泽。
她催马直冲高台，长枪枪尖擦过地面，溅起一路星火碎石。
就在这时，远处扬起一阵遮天蔽日的烟尘，突围而出的王慎已然整顿残兵，率军火速回援中军高台。
周凛策马急冲至她身侧，急声提醒，“夫人，再恋战不退，我军便会陷入大军合围，难以脱身。”
陆白榆眼底满是不甘，终是压下再战之心，利落收枪、挽弓搭箭，银箭锋芒牢牢锁定高台之上的萧景泽。
周遭羽林军瞬间层层合围，将萧景泽护得密不透风。
陆白榆毫不犹豫连扣数弦，箭箭夺命，瞬间点杀了萧景泽身旁的好几名护卫。
第四箭从两名羽林军的夹缝中穿过，正中萧景泽的左肩。
萧景泽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半步，鲜血顺着明黄龙袍袖口缓缓滴落。
大太监尖声喊道：“护驾，快护驾！”
陆白榆利落收弓，冷冷瞥了一眼负伤的萧景泽，拨转马头，与周凛朝潼关城门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羽林军衔尾追赶，却被城头倾泻而下的密集箭雨死死逼退，不敢再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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