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 王卫国的声音支离破碎，充满了绝望的挣扎。最终，所有的言语都化作了一声更沉重的叹息，和几乎听不见的哽咽。他什么也做不了，他已经被绑在了妻儿的战车上，哪怕明知前方是悬崖。
书柠得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她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大舅，我知道了。”
然后，她挂断了电话。
这通电话，与其说是询问或求助，不如说是一种最后的确认，是斩断最后一丝因血缘而生的、不切实际幻想的利刃。王卫国的沉默与无力，让她彻底明白，在这场家族内部的博弈中，亲情的天平早已彻底倾斜，毫无挽回余地。
她不再有任何犹豫，转身，目光清冽地看向罗恩，声音冷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通知所有部门，按预案进入第二阶段。反击准备，倒计时开始。我要在中午之前，看到所有预定位置的‘材料’就位。”
“是，李总。” 罗恩眼中精光一闪，立刻领命，转身疾步而去，开始执行那早已演练过无数遍的雷霆反制程序。
然而，书柠心中的寒冰并未完全凝结。还有最后一道，或许也是最让人心寒的亲情关卡需要面对。她再次拿起手机，犹豫了仅仅一秒，便拨通了外婆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外婆。听到是外孙女的声音，老人家似乎还带着一贯的、对外孙女王逸帆的偏爱式轻松：“是柠柠啊，怎么想起给外婆打电话了？是不是看到新闻了？哎哟，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别往心里去……”
书柠没有绕弯子，用尽量简洁客观的语言，将赵菊和王逸帆受人指使、散布谣言中伤李氏集团和她本人的情况，以及可能造成的严重后果，向二老说明。她并没有夸大其词，只是陈述事实。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外婆明显不以为意、甚至带着些微责备的声音：“哎呀，柠柠，不就是说你几句嘛！你大舅妈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嘴巴没个把门的，逸帆那孩子也是，年轻不懂事，被人哄了几句就乱说话。你是做大事的，肚量要大一点嘛！让他们说几句怎么了？你又不会掉块肉！再说了，你生意做那么大，钱那么多，让你表哥表弟他们沾点光，说几句好话，那不是应该的嘛！你外婆我在村里的时候，大家不都这样？东家长西家短的，说过就算了，谁还当真啊！”
外婆的语气理直气壮，充满了对长孙王逸帆无原则的袒护，以及对书柠“小题大做”、“不够宽容”的隐隐不满。在她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家族里的资源（哪怕是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或损害他人得来的）向孙子倾斜是天经地义，外孙女的事业受点“无关痛痒”的影响，换来孙子可能得到的好处，是笔“划算的买卖”。至于什么商誉、法律后果、亲情伤害，在她狭隘的认知里，远没有孙子的“前程”重要。
书柠甚至能听到电话背景里，外公有些焦躁的踱步声，以及他含糊的、看似责备实则纵容的话：“你这个老婆子，就惯着吧！跟他们说这些有什么用！” 外公或许比外婆多一丝清明，知道事情不对，但在长久以来重男轻女的思维定式和面对强势老伴的习惯性妥协下，他最终选择了沉默和变相的认可。
听筒里传来外婆还在絮絮叨叨“别计较”、“都是一家人”、“你让着点哥哥”的话语，书柠没有再回应。她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开，指尖冰凉。
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手中漆黑的手机屏幕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她看着那光斑，眼神有一瞬间的放空。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彻底的了然与冰冷。最后一丝因血缘而产生的、对长辈公正的微弱期待，也在此刻，随着外婆那番蛮横偏袒的话语，彻底熄灭了。
也好。她在心中无声地说道。这样，最后的顾忌，也没有了。
与此同时，在返回云省途中的一辆黑色轿车上，张启明正靠在舒适的后座里，手里端着一杯助理刚刚为他倒上的香槟。车载电视屏幕静音播放着新闻，但他关注的，是平板上实时刷新的、关于李氏舆论风波的动态。
看到那些按计划涌现的负面报道，看到李氏集团官微和“灵枢阁”、“沁芳斋”等子品牌账号下迅速增长的质疑与攻击性评论，看到网络热度曲线不断攀升，而李氏方面除了几条格式化的“关注中，将核实”的回复外，没有任何有力度的澄清或反击，张启明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
他轻轻摇晃着杯中的金色酒液，对着前座的小陈，志得意满地说道：“看来，我们这位李总，要么是措手不及，乱了阵脚；要么是故作镇定，实则内部已经焦头烂额。无论哪种，第一步，我们走得很漂亮。”
他抿了一口香槟，感受着气泡在舌尖炸开的微刺感，如同他此刻享受的、掌控局势的快感。“舆论一旦起来，就像这杯中酒，气泡翻涌，想压下去就难了。等回到省里，有了这‘民意’和‘问题’做铺垫，我们后续的动作，就名正言顺多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李书柠疲于应付舆论，李氏声誉受损，合作伙伴动摇，“悬壶”基地的光环蒙尘……而他，将以“拨乱反正者”的姿态，赢得更多的筹码和时间。
然而，他并不知道，在他举杯庆祝这“初步胜利”的时刻，在李氏集团那看似平静的总部大楼内，一场精准、致命且毫无情感羁绊的反击风暴，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校准，即将以远超他想象的速度和力度，席卷而来。
李书柠放下发烫的手机，走到办公桌前，目光落在罗恩刚刚送来的、一份已经签好字、盖好章的最终执行指令上。她拿起笔，在末尾处，用力而清晰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一直保持通讯状态的内部屏幕，那里，罗恩和数个关键部门的负责人正屏息等待。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节点，平静，却蕴含着足以令风云变色的决断力：
“罗恩，反击。”
两个字，简短，干脆，如同出鞘的利剑，划破了黎明前最后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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