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楚律师一句“人家已经得饶人处且饶人”的评价,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王家人心中激起了更大的恐慌和抗拒的涟漪,尤其是对外婆而言。
她本就因为那触目惊心的百万数额而心慌意乱、又气又怕,此刻听到自家花钱请来的律师,非但没有像她期望的那样厉声驳斥、指出对方的“荒谬”,反而说出这种近乎“长他人志气”的话,那股邪火和怀疑“唰”地一下就冲上了头顶。
“什么得饶人处且饶人?!” 外婆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半身,也顾不上公证处的肃穆场合了,尖利的声音带着被背叛的怒意和根深蒂固的疑心,直指楚律师,“楚律师!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是不是被书柠那个臭丫头给买通了?!啊?!要不然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帮着他们说话?!”
她那双因为激动和长期偏心而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此刻死死瞪着楚律师,里面写满了不信任和泼辣的攻击性。在她简单而固执的世界观里,非此即彼,自己请的“自己人”不帮着自己说话,那就一定是被对方收买了。
“你胡咧咧什么!” 外公脸色一变,低声呵斥了一句,同时用力扯了扯外婆的胳膊,想让她坐下。他毕竟比外婆多些见识,知道在这种地方、当着公证员和对方律师的面,如此口不择言地质疑己方律师,不仅难看,而且愚蠢,只会让己方更陷入被动。但他扯拽的力道和那声呵斥里,也隐隐透着一丝焦躁和对楚律师态度同样感到的不解与不满。
外婆被外公一拉,气势稍阻,但嘴上却是不依不饶,甩开外公的手,指着桌上那份评估报告,继续冲着楚律师嚷嚷:“你拉我干嘛?!我说错了吗?肯定是串通好的!不然哪有这么贵的?就说那么几句话,传了点闲话,就能值一百万?天底下哪有这种道理!我看你就是被他们李家有钱有势给吓住了,或者就是收了黑心钱!”
她的话越说越难听,越说越离谱,完全将一场严肃的法律和经济损失评估,贬低成了不值一提的“几句闲话”,并将律师的职业操守踩在脚下。
那位县城楚律师,从业也有些年头了,在县城也算小有名气,平时接触的多是些家长里短、经济纠纷,何曾被人当着客户、对手、公证员的面,如此毫无根据地污蔑“被买通”?他的脸色瞬间由刚才的凝重为难,变得铁青一片,胸口起伏,显然是气得不轻。
他猛地摘下眼镜,重重地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显示着他内心的怒火。但他终究是专业人士,也知道跟眼前这个撒泼的老太太讲不清道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怒意,目光不再看赵菊和王逸帆,而是转向面色同样不豫的外公,以及坐在对面、始终冷眼旁观的李书柠一行人(尤其是那位气度不凡的同姓女律师),声音因为压抑情绪而显得有些生硬,但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更像是为自己正名,也是最后的职业尽责:
“王老先生,赵女士,王先生!” 他刻意略过了还在喋喋不休的外婆,语气严肃,“我楚某人在县城做律师,靠的是专业和信誉吃饭!你们既然委托我来看这份材料,我就必须基于我的专业知识和经验,给出客观的判断!”
他拿起那份评估报告,翻到其中几页,用手指点着上面的条目,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被激怒后的锋利:
“你们自己看看,也请听清楚!人家这份评估报告,或许在最终总额的裁量上有他们的立场,但里面的计算依据、数据来源、引用标准,都是清清楚楚、有迹可循的!‘灵枢阁’某项目是什么级别的投入和市场预期?因为你们的谣言导致发布会推迟,错过最佳宣传窗口,这里的预期收益损失估算,用的是行业通用的折现现金流模型!不是人家随口编的!”
他翻过一页,继续道:“还有,股市波动!李氏集团是上市公司!你们散播的谣言被有组织地放大后,直接导致了集团股价连续异常下跌,虽然现在有所回升,但造成的市值蒸发和投资者信心受损,这部分损失,人家如果严格按照证券法规和案例来主张,数字远比这报告里估算的谨慎!更不用说后续为了平息舆论、消除影响,投入的巨额公关费用、法律咨询费用,这些都有合同和发票!”
楚律师越说越激动,一方面是出于专业被践踏的愤怒,另一方面也是真的觉得王家不识好歹。他最后几乎是用一种近乎训斥的口吻,对着已经听呆了的王逸帆和脸色煞白的赵菊说道:
“我告诉你们,就凭这些板上钉钉的证据链——谣言源头、资金往来、造成的客观损失(股市、项目)——人家如果心狠一点,完全有理由、也有能力主张更高的赔偿,三百万、五百万都不是不可能!现在这个一百万,已经是综合考虑了各种因素,甚至可能已经做了一定程度的……折扣或者说是简化处理!你们还在这里质疑人家多要?还怀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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