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声音并不大，像是有只蚊子钻进了耳道深处，频率刚好卡在让人想吐的那个点上。
林书皱了皱眉，随手把那枚嵌着核心的青铜罗盘碎片放在泵站中央的控制台上。
这台子早锈得不成样了，上面的仪表盘全是裂纹，指针像死去的昆虫腿一样耷拉着。
“这玩意儿在呼吸。”夜莺往后退了半步，手里的长刀微微压低。
确实在呼吸。
那枚原本应该是死物的核心，此刻表面正泛起一层层类似血管搏动的微弱光晕。
而且这节奏很欠揍，外面的双月亮一下，它就跟着颤一下，跟那个挂在天上的倒计时钟表似的。
“艾琳，接进去看看。”林书从兜里摸出一根不知道哪捡来的半截粉笔，在控制台边缘随手画了个圈，“别陷太深，只看表层数据。”
“明白。正在尝试物理搭桥……嘶，这端口全是霉菌。”
几根灰白色的菌丝从林书的袖口探出，小心翼翼地缠绕上那枚核心。
就像是老式放映机插上了电源，空气中突然滋滋作响，紧接着，一道满是雪花点的全息投影在半空中炸开。
画面很抖，色调是那种令人压抑的灰黄。
那是一场大火。
火光冲天，吞噬了一排排高耸入云的书架。
画面正中央，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正跪在满地灰烬里。
那是年轻几岁的林书，虽然背对着镜头，但那股子颓丧劲儿隔着屏幕都能闻到。
他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纸张边缘已经被烧焦了。
镜头拉近，聚焦在纸张的落款处。
那里盖着一个鲜红的钢印：【LGB_2077】，旁边还有林书那个潦草得像是鬼画符的签名。
“这是……卖身契？”夜莺盯着画面里林书颤抖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你当初跟系统签过什么？”
林书没说话。
他只是蹲下身，捡起那根粉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飞快地勾勒起来。
几笔线条下去，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几何结构——那是契约残章的解析图。
“我不记得我有把自己卖得这么彻底。”林书盯着地上的图，手指在其中一条看起来很像是装饰花纹的纹路上点了点。
那不是花纹。
在那个“自愿接受万物图鉴绑定，履行管理员职责”的条款下面，有一行小得几乎看不见的、用某种古老文字手写的补注。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以为那是纸张的污渍。
林书眯起眼睛，嘴里轻声念出了那行字：“若世界失衡，管理员有权……重置。”
最后两个字刚一出口，放在控制台上的核心突然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嗡——！”
原本幽蓝的光芒瞬间充血，变成了令人心悸的猩红。
一股尖锐的精神啸叫毫无征兆地刺入三人的脑海，那感觉就像是有根烧红的铁钎子直接捅进了天灵盖。
“呃！”
艾琳发出一声闷哼，那道全息投影瞬间崩碎。
缠绕在核心上的菌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像是被泼了浓硫酸。
“它听懂了！”艾琳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带着明显的恐慌，“该死，这寄生意识刚才一直在装死！它听到了‘重置’两个字，正在顺着我的连接反向定位你的灵魂坐标！它要抹杀管理员权限！”
林书只觉得鼻腔里一热，伸手一摸，全是血。
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反手就把刚被撕下来的衣襟浸入地上那滩积水里，又混了一把之前没用完的沙棘残渣。
“想顺着网线过来砍我？”林书冷笑一声，把那团混着酸性物质的湿布狠狠拍在核心周围，“行啊，家里大门常打开，就怕你进得来出不去。”
他抓起湿布，在地上的粉笔图案外围，快速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同心圆。
【记忆迷宫阵】。
这招在之前的那个魔法位面里是禁术，因为这玩意的阵眼必须是布阵者最痛苦、最想遗忘的记忆。
痛苦越深，迷宫的墙就越厚。
“艾琳，放开防火墙，让它进来。”
“你疯了？那是直接暴露潜意识！”
“按我说的做。”林书的声音很稳，稳得不像是正在被精神攻击，“它想看我的过去？那就让它看个够。”
林书闭上眼。
脑海深处，那扇一直被他死死锁住的铁门，被他亲手推开了。
轰——
那股猩红的意识流像是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冲破了艾琳的防线，一头扎进了林书构建的记忆迷宫里。
画面再次在空气中浮现，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个模糊的远景。
依然是那场大火。
但视角变了。这不是旁观者的视角，而是林书的第一视角。
热。皮肤焦裂的剧痛。
画面里，林书并不是在哭泣，也不是在绝望地抢救书籍。
他正蹲在一个铁皮桶前，手里拿着一只防风打火机，“咔哒”一声，火苗窜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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