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缘的石砖摸上去湿冷刺骨，像是在摸一条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死鱼。
林书眯起眼，视线掠过这些堆砌的条石。
井壁内侧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号，线条扭曲，像是一群在地狱里挣扎的蠕虫。
这种画风他很熟悉，跟刚才那本所谓的《神谕》简直是一个妈生的，充满了那种旧时代系统崩溃后、被恶意改写过的底层逻辑。
夜莺俯下身，黑色的作战靴在井缘轻点，身体轻盈得像只掠过水面的猫。
她指尖一翻，一柄薄如蝉翼的匕首划过井缝，挑起一抹绿得发黑的厚重苔藓。
这井里的味道真上头。
林书心里吐槽了一句。
那不是普通的水汽，而是一种带着金属锈蚀味的甜腻感，像是在腐烂的蜜饯里掺了硫酸。
别碰，那东西有古怪。林书低声提醒。
不用他说，视网膜中的图鉴已经自发跳出了半透明的蓝色提示框。
【检测到未知生物采样，解析中……】
【目标名称：幻从神经孢子（变异种）】
【成分分析：高浓度精神致幻毒素、神经索寄生基质。】
【解析结果：这玩意儿就是绿洲居民的“快乐水”。
长期饮用会使大脑前额叶皮层逐渐萎缩，变得极度温顺且易于洗脑。
简单来说，这是那位长老为他的羊群精心调配的“智商税”。】
林书挑了挑眉。
难怪这帮人跪得那么标准，合着是脑子里都被种了这玩意儿。
夜莺将匕首上的苔藓甩掉，眼神冷冽：“这水的源头被人动了手脚。整个绿洲，其实就是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叮——
一声清脆的、甚至带着点空灵的响声，突然从深不见底的井底传了上来。
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是金属，反而带着种骨头撞击的干涩。
紧接着，一阵稚嫩却荒腔走板的哼唱声在井筒里回荡开来。
是刚才那个撕纸的小女孩。
林书探头望去，只见井底那层浅浅的积水中心，小女孩正蹲在一块凸起的青石上。
她手里捏着一串由细碎指骨串成的铃铛，正百无聊赖地在水面上扫来扫去。
每当骨铃触碰到水面，原本清澈的一小汪泉水就会瞬间泛起一缕缕诡异的红丝。
那些红丝在水中扭动、交织，最后竟然拼凑出一个模糊的人脸轮廓。
那张脸，林书不久前刚在齿轮记录的影像里见过——是那个被推入蜥蜴坑的、长老的亲弟弟。
夜莺作势要跳下去，林书却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腕。
指尖触碰到她冰凉的护腕，一股细微的危机感顺着直觉蔓延开来。
别过去，那是‘怨念共鸣器’。
林书盯着那串骨铃，脑海中的图书馆管理员逻辑迅速运转，“那串铃铛是用死者的指骨磨成的，这种结构能捕捉并放大水源中残留的生物记忆残片。现在下去，你会被那些‘执念’直接冲进脑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身体前倾，将右手缓缓伸向井中那粘稠的空气。
这种冒险对他来说并非头一遭，但在这种充满精神污染的地方，还是让他感觉头皮阵阵发紧。
【检测到高浓度负面情绪聚集体，是否收录？】
收录。林书在心中默念。
指尖触碰到井水表面的刹那，一股钻心的寒意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
他仿佛听到无数人在他耳边凄厉地嘶吼，那种溺水后的绝望感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溺毙。
【收录成功。】
【名称：溺亡执念体（残）】
【解析：由大量受害者的绝望情绪与神经孢子结合而成的畸变精神体。】
【弱点：极度畏惧特定频率的声波震荡（共振点：440Hz~455Hz）。】
还没等林书缓过劲来，头顶上方的天空突然被一圈刺眼的火光照亮。
“亵渎圣井者，当饲沙蟒！”
长老那苍老而疯狂的咆哮声从井口上方砸了下来。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人影围住了井口。
火把的红光映照下，长老那张扭曲的脸显得格外阴森，他手里死死抓着那根权杖，用力往地上一跺。
“吼——！！！”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井壁深处传来。
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无数碎石从井筒边缘滚落。
一条直径足有两米宽的庞然大物顺着井壁外围的暗道猛然钻出。
那东西浑身覆盖着磨盘大小的灰褐色鳞片，头部长得像蛇，却有着巨蜥般粗壮的肢体。
这哪是什么沙蟒，分明是一头被孢子寄生、已经完全失去自我的变异巨蜥。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毫无理性的红光，粘稠的涎水顺着牙缝滴落在井水中，激起阵阵黑烟。
夜莺的长刀已经出鞘，刀锋在火光中拉出一道凄厉的弧线。
“别硬拼。”林书却表现得异常冷静，他猛地夺过小女孩手中那串还没停下的骨铃，反手对着井壁上一块突出的石角狠狠抛了过去。
“在那儿当观众，不如去给它们伴个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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