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黄小兰冷静下来。
主要是她被秦书文一把推开，看来是忍到底了。
那股温暖的气息骤然消失，确实是男人体温高，她嘴里还是抱怨了一声：“小气鬼。”
秦书文没接话，低头拉了拉被攥皱的衣服，要把那上面不属于自己的体温驱赶走。
动作很轻，但落在黄小兰眼里，就是嫌弃。
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明哥还在医院吗？”
秦书文整理好衣服，点了点头：“今天还得在医院观察，明天应该可以出院，他不想让你们担心，请假外出。”
黄小兰严肃开口：“下次别隐瞒，我会担心。”
秦书文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发了一条短信：“我尊重当事人的意见。”
黄小兰不满地“哼”了一声，但也不好说什么。
陈明就是那样的人，乐观，有什么事都自己扛着，从来不想让别人担心。
收到信息的伍光明已经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用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他们。
见气氛恢复了平常的温馨，不见刚才的古怪，还是偷偷松了一口气，他是真怕两个人闹别扭。
车子无声地滑出，离开了河堤，汇入城市流动的灯火中。
……
医院。
黄翼还是臭着脸，今天他准备留下来陪护。
他面无表情地洗漱，动作很重，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气。
陈明已经换上了病服，躺在病床上，见他这样也觉得很抱歉，小声说：“你可以不用过来的，这边有护士看着。”
提起这个，黄翼就想打人，把牙刷往杯子里一搁：“你是傻子吗？以后少和他们玩。”
陈明努力解释：“这个真的和陈聪没关系。”
黄翼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过身看着他，冷冷地说：
“你找他玩，你让他去报夜校，还借钱给他报名，这些无可厚非。但其他人会怎么想？”
陈明被梗了一下，无话可说。
陈聪这个同乡确实是在他的帮助下上了夜校，只要一毕业，他还答应以后介绍一份办公室的工作。
不用再在工厂上班，不用再上夜班，不用再做日复一日的流水线。
谁都觉得这是一条明亮的大路。
但陈聪有个缺点：喜欢吹牛。
他已经吹得天花乱坠，把自己捧成了什么大人物，好像已经飞黄腾达。
而他的舍友，本来就是一个瘾君子，心胸狭隘，没钱只能来工厂做临时工。
生活不顺，感情不顺，就更加看别人不顺眼。
陈明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黄翼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的火气散了一些，但脸色还是不好看。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以后别再心软，帮人也要看对象。你知道我接到电话时的心情吗？”
陈明醒来见到秦书文和警方时也很恐慌，从他们口中知道自己身体里有冰，有毒。
表面上他镇定地配合医生治疗，配合警方录口供，还能跟秦秘书道谢，然后请求保密。
他不想家人担心，不想让小兰担心……
无人时他躲在被子里咬着牙哭。
沉默了片刻，他还是开口解释：“我只是觉得他像我。没有小兰，我可能也是其中的一员。”
黄翼停下手中的动作，没有说话。
陈明继续说，情绪低落：
“我进过他的工厂参观——流水线，每天重复一个动作，十几个小时，加班工资才两千多。
他把钱花了，请厂妹吃饭，喝酒，吃吃喝喝，完全没想过未来。未来带个厂妹回家，结婚，生孩子，把孩子丢在农村，继续出来打工……”
他像是在说着自己的一生。
他没说出口的是，自从见到陈聪后，他夜里老是做噩梦。
梦里他过着那样的生活——没有未来，不用思考，日复一日。
然后认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人，恋爱，结婚，生孩子……
最后因为老婆是外地人，跟家人语言不通，相处不好……
他想叫醒梦中因婚姻不顺喝酒的男人，为什么不努力一下，为什么……
黄翼认真听着，心里的火气慢慢被另一种东西取代。
他沉默了一会儿，知道陈明的脾气太好，最终叹了口气：“你还是长点心吧，别让家人伤心。”
陈明点了点头，没有再反驳。
陈聪有还钱，虽然不多，但他不再去吃吃喝喝，而是很认真地学习，眼里有了真正的光，那种对未来还有期待的光。
而他只是恐惧——恐惧如果自己落入那样的境地时，会不会有人能给他指一条明路。
黄翼若有所思。
如果换成他，可能会更差。
他脾气太差，受不了老板的气，最后应该就是跟着父辈做苦力，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突然，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两个人的思路。
陈明和黄翼对视一眼——这都快十一点了，谁还会过来？
门被推开，黄小兰走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见他们平安无事，放松下来，最后落在病床上的陈明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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