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前的青石板路仍湿漉漉的，只等日头一晒，就能潮气尽去。
好些挎着篮子的农妇聚在闭合的城门前，篮子沉重，勒得她们手臂发沉，有腾腾热气自盖篮白布上飘起，露出的一角能看到好些圆圆的绿色团子，尽管妇人为了给篮子保温，棉布盖得厚实，却仍挡不住清新的艾草香味飘出，诱得嬉闹的孩子们不时瞥来带着馋意的目光。
还有挑了担子的老汉，肩膀两头皆是沉甸甸的物什，藤编的箩筐层层叠叠，为了不留空余，藤筐里还装了好些艾草，虽在村里不值当什么，但若用麻绳捆上，整齐理好，再挑到城镇上买，一捆也能换个一二铜，莫要小看这一二铜，卖得多了，可比他日夜编织的藤筐更能挣来银钱。
半大的小子牵了许多纸鸢，手高高举起，生怕行人的来往擦破了纸张。这些纸鸢虽然不甚精美，却也是他费了好些心血制作出来的，只待今日入城，若能叫过路的行人买走，也能为家中添些进项。
沈念骑在马上，看着那纸鸢上描画的兰草，不免想起从前。他做的纸鸢更为精致，绝不让竹骨上有一丝未削净的竹毛，糊面的薄纸连边角都整齐干洁，只是他画工不好，在纸面上画了花草，却总招人笑话，惹他恼怒，便干脆不再描画，只在上面题字，虽然他的字写得也很一般，但总算能放出来，不被其他伙伴嘲笑了。
“这是什么？”身后的林凌轻扯缰绳，指引赤炎走近了一个挎篮妇人，在妇人的紧张打量中开口问道。
她虽作妇人发髻，但看着十分年轻，约莫是第一次来城里做生意，见有俊俏郎君过来问话，便把脸羞得通红，喏喏着说不出半句话。
“这是青团。”沈念替妇人作答，手已经十分自觉地从钱袋里摸出十铜，递了出去，语气温和地道：“这位嫂子，给我两个，要红豆馅儿的，还有，嗯，麻仁馅儿的。”
“好、好的。”小妇人接过铜钱，放入衣襟里，小心翼翼掀开白布，用竹夹挑出两个个头比较大的青团递过去，沈念正想伸手，林凌却已抢先一步接走。
青团青团，当真恰如其名，青绿色的表皮散发着艾草的清香，团团圆圆的掌心大小，许是妇人住得近，团子刚出炉没多久，其上仍冒着热气，林凌把青团底下垫的叶子掀去，颇有些迫不及待地放进了嘴里，一口咬下，便被惊艳到了，那青绿色的表皮带着艾草独特的清新，软糯却不失嚼劲，紧接着，舌尖便尝到了细腻绵软的豆沙内馅，淡淡的甜味压下艾草的微涩，在口腔里蠕动时，红豆与艾草的滋味混合，绵软和糯韧的口感交织，叫人吃着停不下嘴，一口尚未咽下，又忍不住吃上第二口。
“公子，小心烫......”妇人话音刚落，却见这位俊俏郎君已经三两口把一整个青团都塞嘴里了。
沈念见林凌吃得急，知道青团糊喉，可是很容易哽住的，连忙打开水囊，回身给他喂水。
“不过是缺你一顿早食，等下入城便能吃上了，何须这么急。”沈念无奈道。
“你倒说得轻巧，”林凌和着水，艰难把青团咽下，吃第二个时就不敢咬太大口了，边嚼边继续和沈念抱怨，“昨夜你也没让我吃饱，还睡得早，叫我抱了一夜，又要赶路，可把我饿坏了。”
“好好好，莫要气了，等会入城，我带你去吃刘家巷末的馄饨摊子，他家的馄饨......”
赤炎踢踏着脚步慢慢走开了，只余年轻小妇人想着刚刚两位客人的交谈，总觉得莫名叫她红了脸，她忍不住抬头让视线追了过去，却只能看到那位身形高大些的男子背影，那位小巧些的小郎君，被他遮得严严实实，半点都看不见。
他们看着很是相配呢，小妇人心里莫名地浮起这么个念头，随即又脸色绯红地低下了头，哎呀呀，我在想什么？两个男子，如何能说相配？
可是，他们相处时，那旁人无法介入的氛围，实在是妙不可言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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