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僵蚕入药需煸炒至泛黄，这便是你做的膏药颜色偏黄的缘由——实则不影响药效。只是我应病患所求，将煸炒后的白僵蚕再蒸热，还剔除了色素偏重的足部外壳，成品膏体才显霜白。”沈念没把这步写进配方，一来像慕容风那般连膏药颜色都嫌弃的娇气病患实在罕见，二来剔除虫壳步骤繁复费时，他觉得大可不必多此一举。
“可我做的膏药会有淡淡的腥味。起初我以为您加香气是为了压制腥味，后来细嗅您的成品，却半点腥味都无，这是为何？”叶欢一边追问，一边握着炭笔飞快在小本子上记录，生怕漏了半个字。
沈念皱了皱眉，拿起叶欢那罐祛疤膏拧开轻嗅，果然闻到一丝腥气。他略一思忖：莫非蒸热后的白僵蚕，还能顺带去除腥味？这倒算是意外之喜。他随手拿起自己做的那罐，却发觉分量轻了不少，拧开一看，药膏竟少了大半。
不过数日，就用掉了半罐？沈念迟疑片刻，问道：“叶欢，你身上莫不是还有其他大面积烧伤？”
叶欢想起那半罐消失的祛疤膏，脸上瞬间爆红，目光飘移时瞥见师傅还在关切地等着他回答，只好结结巴巴辩解：“我不、我没有！药膏是、是青书借去用了，他以为这个膏药是、是......”越说头压得越低，就差没钻到地里了。
沈念虽有疑惑，但见他神色窘迫，便不再追问，将罐盖拧好放回原处：“那便在配方里添上白僵蚕蒸热这一步。除此之外，可还有哪个步骤存疑？”
叶欢悄悄松了口气，翻开小本子仔细核对，又问了干药材磨细粉的问题，得到解答后才点头作罢。
“那下午你便按修改后的配方再做一次，我在一旁看着，有问题也好及时指正。”沈念将配方递给他，见他仍在奋笔疾书，便没有打扰，伸了个懒腰走出房门，慢悠悠朝膳厅走去——虽然离午时用膳还有近半个时辰，但他现在无事可做，权当散步了。
林凌已经走了三天。
说出要单独离开一段时日的决定时，林凌只是简单地解释为需要处理一些小事，但沈念敏锐察觉这人神色不太自然，正想细问，却被对方压在床上又亲又揉，还扬言今日七夕该“加课”，硬是将那日清晨的“教学”重演一遍，将他的思维都搅乱成一盆浆糊，自然就再问不下去了，而等到次日晨起，枕边早已空无一人。
沈念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小心翼翼展开。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笔走龙蛇，每一处弧度转折都恰到好处，看多少次都让他满心羡慕。这两日他试着模仿抄写，却连半分精髓都学不来。
一定是因为这纸上的内容实在羞人，让他根本静不下心来练字，一定是。沈念红着脸将纸重新折好，藏回衣襟，那“归来之日，考核之时”八个字便再也看不见了。
他会什么时候归来呢？又会有什么样的“考核”呢？真是叫人既盼他早早归来，又忧心那日会有什么等着自己应对啊......
......
今年的选美大赛已然落幕，慕容风不出所料蝉联桂冠，坊间却莫名冒出些不中听的流言，说他能卫冕，不过是因为那位面具少年不屑争抢。
哼！难道多了个对手，他就不美了？慕容风委屈地哭唧唧，被程浪“身体力行”安慰了一整晚，总算想开了。
罢了，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他不听就是了。
在沈医师的再三劝说下，慕容风总算愿意每日晒上半个时辰日光以增强骨质，只是每每晒完他都出了一身的热汗，不得不又泡上半个时辰牛乳花瓣澡——当然，只是为了洗去汗水，绝不是怕晒黑，绝对不是。
被程浪伺候着穿好衣裳套好鞋袜，慕容风小心翼翼地扶着人慢慢开始行走，这也是沈医师的建议，长久不落地行走，小腿肌肉会萎缩变形，导致腿型变丑。
其实沈念还说了不少劝诫的话，却都不及“会变丑”三个字管用。
可走路实在太累了。即便鞋底垫得极厚，青石板上的细微凹凸仍能清晰感知。不过是从房里慢挪到对面的小树林，他就生了好几回让程浪抱的念头。
“这里。”程浪扶着他缓缓蹲下，轻轻拨开落叶，指向那个曾让自己十分震惊的小鞋印。
慕容风看了一会儿，扶着酸软的膝盖慢慢站起，往后退了一步。再看自己那双被评委盛赞“七寸二分长、美到满分”的脚踩出的印记，与那足足小了一圈的鞋印对比实在惨烈，他沉默良久，心中忽然豁然开朗。
“我明年不想参赛了。”他轻声说。
程浪“嗯”了一声。
“我不是第一美人了，你还会爱我吗？”慕容风抬头望着他，眼里满是委屈与不安。
程浪凝视着眼前这张写满忧虑的脸，唇角微微上扬，大手一伸，将人紧紧揽入怀中。
三年多了，大约慕容风自己都忘记了他们的初见。
那时程浪接了赏金任务，要去金陵清剿水盗。因贼窝实在难寻，他便多次逗留船上，以逸待劳。
恰好慕容风与他同乘一船，途中一同被掳至水盗贼窝。
那时的慕容风不过十五岁，被水盗吓得瑟瑟发抖，脸上抹满泥灰掩藏容颜，却还惦记着素不相识的他，细心为他涂抹泥灰遮掩。拉着他逃跑，后来藏身之处被水盗发现，这傻孩子更是挺身而出，自告奋勇引开水盗，将求生的机会留给了他。
他爱的从来不是慕容风的脸，最初的心动，是为那份纯稚良善的心，他愿意为了慕容风一句“想当第一美人”而戴上面具默默守护三年，也会骄纵他所有的任性与愿望。
到如今，他爱的早已是这个人的全部——为他的忧虑而忧虑，为他的快乐而快乐。
“纵你岁岁容颜改，在我心底仍如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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