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国师的苦思冥想寻星象牵制之法不同,接到帝皇同意归老批复的张世谦张老太爷,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膝下三子虽均未成才,一个懒,一个馋,一个缺乏读书天赋,但总算都没学坏,为保张家门楣不堕,他须得认真培育孙辈,寻求光耀门楣的契机。而光禄寺卿因后院混乱遭贬斥之事,让他陡然警觉:男子立身,绝不可耽于美色。他听闻金陵风月盛行,恰好可以借着这股歪风,历练下一代的心性定力。便不顾老妻的劝阻,毅然决定举家迁至金陵。
......
“娘亲……呜呜呜……娘亲不要死……”
年仅六岁的温涵,瘦得像根豆芽菜似的,正费力地拧着布巾。奈何他人小力弱,终究没法将水拧得彻底。他把湿哒哒的布巾仔细折好,轻轻搭在母亲滚烫的额头上。布巾上的水珠不断滑落,渗入发丝,将枕巾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温夫人高烧不退,早已神志恍惚。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却仍在不停张合,喃喃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语。小温涵凑到母亲耳边,凝神细听,只能捕捉到几句断断续续的碎语。但他心里清楚,此刻母亲口中念叨的,定然是对父亲的怨怼。
他忍不住看向母亲被褥下的腹部。昨日还是微微隆起的模样,今日却已平坦如初。他那尚未足月的弟弟,还没来得及睁眼看看这世间,便化作一滩血水,无声无息地流逝了。
而这一切的祸根,全在父亲温文渊身上。
温文渊靠着祖上荫庇与一手好字入仕,苦熬多年,总算熬到了从二品光禄寺卿的位置。虽说官位不低,却只管祭祀祭品采买的闲差,手中并无实权。他生平最大的爱好,便是流连秦楼楚馆,年过而立便已纳了十五房妾室,日日沉溺于后院风月,乐此不疲。
本是这般耽于风月的行径,算不得什么朝堂大忌。可偏生温文渊在七夕那夜,喝得酩酊大醉,竟在锦绣街与人争抢花魁。先是口角相争,继而大打出手,他不仅被人狠狠揍了一顿,还就此结下了仇怨。对方也是个官员,虽官职不如温父,却是个御史,且交友广阔。转日便联合一众同僚联名上书,弹劾温文渊沉溺风月、家宅不宁。景和帝本就对此类行径颇为不喜,当即便降了他的品级,将他从从二品光禄寺卿,贬为从四品鸿胪寺少卿。
换做旁人,遭此贬斥,要么愤懑不平,要么奔走钻营,只求早日官复原职。可温文渊偏不,他半点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倒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妻子温李氏身上。下朝回府,他一把揪住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妒妇!整日在家挑唆妾室、搅扰后院,才让那帮御史抓住了把柄!若非你苛待侧室,害得我温家家宅不宁,我怎会被人联名弹劾?好好的从二品大员,竟落到这般田地!”
骂完仍不解气,他抬手便将妻子房中的饰品瓷器尽数扫落在地,连那尊她从普陀寺诚心求来、视若珍宝的白玉送子观音,也未能幸免。
玉观音碎裂的脆响犹在耳畔,温文渊已抬脚扬长而去,丝毫没顾及妻子被他这番折腾,早已动了胎气,正跌坐在地,血染裙脚,竟是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温文渊……你个不守承诺的负心汉……”温夫人气息微弱,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当初明明是你对我穷追不舍,是你在李家门前跪地立誓,字字铿锵,保证待我如珠如宝,许我一世安宁。我入门不过三月,你便纳了妾室登堂入室,一房又一房……如今……如今竟还将我弃如敝履!”
“负心汉……世间男子皆薄幸……是我眼瞎啊……怪不得别人……”
高烧中胡话不断,温夫人的呢喃满是绝望。早熟聪慧的温涵听得心头阵阵发紧,他踮着脚,用稚嫩的童音一遍遍安慰母亲,可温夫人早已神志不清,半点也听不进去,连喂到嘴边的温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只是反复呢喃着,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好在温文渊虽无情,却也不至于真的看着妻子病死家中。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刚因家宅不宁遭了贬斥,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传出逼死正妻的丑闻,他怕是连这从四品的官职,都要保不住了。
此后每日,都有医师进出为温夫人诊治。虽小产伤身,让她去了半条性命,但终究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疗养了一段时间后,她竟渐渐透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性情更是大变,一改往日郁郁寡欢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连眉目间的愁绪都尽数舒展,仿佛熬过了凛冬的大地,迎来了春暖花开。这般变化,甚至引得温文渊多进了几回主院,连下仆见状,不敢再似以往那般欺主。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便又故态复萌,再度流连于花街柳巷,色心不改。
温文渊半点没吃教训,降职不过一年,竟又连着纳了两房小妾。
温家妾室成群,庶子庶女更是多不胜数。温涵虽是嫡子,其上已有两兄一姐,其下的兄弟姐妹亦是排成了长队。好在一众妾室虽争宠不休,却也心知肚明——温文渊虽好色,却绝不专情,更不会因美色误了嫡脉传承。下一代的荫庇名单上,早早便填了温涵的名字。如此一来,倒免去了许多为争夺子嗣前程,而暗中算计的龌龊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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