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也不过应了那人所求,披上女裙嫁入温家,用一身嫁衣抹去从前,再以三尺白绫结束后生罢了。
死前还能圆自己一个念想,值得。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公主殿下,这个赌约……请容安珩思虑片刻再作回应。”他抬头看向林凌,目光却并未聚焦在对方身上,而是透过他的肩膀,望向空空荡荡的后方,轻声道,“此前,在下尚有一个请求,望殿下能成全。”
......
公主府的马车内部十分宽敞。与江南柳家外表平庸、内里宽敞舒适的马车不同,这不过是府中备用的轿舆,却里里外外都透着皇家独有的奢华。若细细打量,不难发现车厢四角精巧的凤纹雕刻,明晃晃地展现着拥有者的尊贵身份。
轿舆虽大,柳家兄弟二人却紧紧挨坐在一起。小茶桌上,两杯斟满的茶水晃荡不休,看着仿佛下一刻便要溢出,可终究没有溅出半分,也没有人想起去端起茶杯喝上一口。
柳景行欲言又止了近一刻钟,终于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开口:“大哥,你为何……”
“景行是想问,明知道已经无望,明知道公主会介意,为何我仍不死心,非要多见沈念一面么?”柳安珩眉宇间的忧愁散去了不少,仿佛拨开了厚重的乌云,终于感受到久违的阳光,整个人透着一股释然的轻松。
“我不相信林凌。”他直言道,声音并未压低,甚至没有对身份高贵的公主殿下使用敬称,半点不怕赶马的侍女偷听了去,“柳家对她无恩,不过是萍水相逢的微末交情。她愿意让我入住公主府治病,已是天大的恩德。此前我十分忐忑,不知她是否愿意出手将我悄悄送离京城,可如今我只庆幸自己尚未提出这个请求。”见弟弟面露不解,他耐心解释道,“那温涵耐心不足,竟连写两封信私递入公主府。第一封意外被扣下,第二封交到了侍女手上,想必早已顺利递到林凌手中。”
“那信,我看了。”他淡淡道,未等弟弟惊愕追问,便自顾自说了下去,“信中内容,乃是托公主寻人。寻的……自然是我。”
“可林凌并非是非不分之人。”情急之下柳景行也忘了敬称,急切道,“此事乃温涵之错,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她纵有万般权衡,也绝不会做这背信弃义、落井下石之事……”
“信封封皮上写的是‘瑶光亲启’,信中措辞与内容均可见二人亲厚信任。”柳安珩定定看着弟弟,目光沉沉,“她纵使明辨是非,可她终究是凡人,人总有私情。更遑论她乃皇家公主,如何会为了一个平民,毁了与丞相温涵这般亲厚的交情?我甚至怀疑,若我求她将我悄悄送走,她会不会索性做个顺水人情,将我直接送到温涵的榻上。”
柳景行如遭雷击,喃喃道:“怎么会......”
柳安珩停下了话语,只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轻抿一口,任由弟弟慢慢消化这番话里的寒意。
“既知如此,那大哥为何、为何还要接下赌约?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终于反应过来的柳景行瞬间拍案而起,晃荡许久的茶水终于溢出杯盏,沿着桌角缓缓滴落,“我们这就逃!快马日夜兼程回江南,带上父亲妹妹一起逃亡!天下之大,我就不信……”
“景行莫要犯傻,天下虽大,却莫非皇土。”柳安珩不紧不慢地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林凌有句话说得对,终日躲藏,惶惶不见天日,非长久之计。总不能因我一人,便将柳家百年根基尽数毁去,还断了柳氏子孙未来的路。”
“我应下赌约,并非认命,而是此事确有三分胜算。”他声音微顿,眼底闪过一丝苦意,“而这三分胜算,端看他们是否还要脸面。”
他们,指的自然是林凌与温涵二人。
“这便是我要见沈念的原因。”柳安珩看着弟弟呆愣的表情,轻笑一声,续道,“因为我不信林凌,却信沈念。并非是被私情蒙了眼,而是虽相处时日不多,我却知道沈念不擅伪装,心地良善,且定不会偏袒温涵。我向林凌求的私下会见沈念,只为问他一句话。”
“这个赌约,我该接吗?”
......
“柳公子,这个赌约,是柳家唯一的生路。”沈念望着他,语气诚恳,“林凌多次与我谈及温涵,说此人执拗得紧,认定的人,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他曾七次向陛下请求赐婚,若非遇见了你,即便有圣旨压着,他也绝对还会不死心继续请婚于公主。”
“既他对公主殿下如此情深不改,又怎会忽然移情于我?”柳安珩苦笑道,“莫非沈公子你,也故意哄骗我,意欲将我充作人情?”
“并非如此!柳公子莫要误会!”沈念急急辩解,“我知你看过了温涵的信,想必也看了那幅随信附上的肖像画——笔锋精巧,线条柔软,每一笔都饱含难以言说的情感。柳公子亦擅作画,应不难辨别作画之人落笔时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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