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在村口那棵木棉树下坐了整整一个上午,看着通往镇上的土路。
今天是星期六,胡里奥应该会从学校回来。过去几个月,儿子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使回来,也总是带着一种急切要离开的气息。胡安理解——镇上有电灯,有电影院,有咖啡馆里播放的现代音乐,有年轻人聚集的广场。而村里只有煤油灯、重复的农活和越来越少的同龄人。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是玉米播种季开始的传统日子,按照马特奥长老生前教导的,应该根据金星位置和土壤湿度来确定最佳播种时间。胡安在前一天晚上观察了夜空:金星作为晨星出现在东方,位置刚好在“龟壳”星群下方。今天清晨,他检查了土地,用手深挖一捧土,感觉湿度适中,温度适宜——这是播种的信号。
他想教胡里奥这些。不是作为表演给游客看的“传统知识”,而是真正有用的、延续了三千年的农业智慧。
太阳升到头顶时,胡安终于看到远处扬起尘土。一辆破旧的公共汽车在路口停下,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下车——是胡里奥,但又不完全是。胡安眯起眼睛,看到儿子穿着镇上年轻人流行的衬衫和长裤,头发梳得整齐,背着一个帆布书包,而不是传统的编织背包。
胡里奥看到父亲,挥了挥手,快步走来。走近时,胡安注意到儿子耳朵里塞着东西,两根细线连接到口袋——那是他从镇上新开的电器店里买的晶体管收音机,用省下的午饭钱买的。
“爸爸。”胡里奥取下耳机,挂在脖子上。收音机里隐约传来吉他音乐和西班牙语歌声。
“回来了。”胡安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尘土,“走吧,今天要开始播种了。”
胡里奥的表情明显黯淡了一下。“今天?爸爸,我刚坐了两个小时车回来。而且我答应同学明天一起学习,准备下周的考试。”
“播种不能等,”胡安说,声音比他预期的要强硬,“金星位置对了,土壤湿度对了。错过这个时机,玉米就不会好好生长。”
胡里奥叹了口气,那叹息中有种让胡安心痛的疲惫,仿佛一个老人对固执孩子的无奈——但角色颠倒了。“爸爸,我们去年用了新种子和肥料,收成不是比以前用‘传统方法’时还要好吗?何塞叔叔从农技站学来的方法,每亩能多收三成。”
胡安感到一阵熟悉的挫败感。是的,现代方法产量更高,这一点他无法否认。但这不是产量的问题,这是一种……连接的问题。当他按照祖先的方式播种时,他感觉自己在参与一个古老的循环,成为时间长河的一部分。而使用化肥和杂交种子时,他感觉只是在完成一项任务。
“今天先按照我的方法,”胡安最终说,“明天你可以回镇上。”
胡里奥犹豫了一下,点点头。父子俩沉默地走向自家的玉米地。
路上,他们经过玛丽亚家新扩建的房子。玛丽亚和费利佩用旅游收入盖了两间砖房,屋顶是铁皮而不是棕榈叶,窗户上安装了玻璃。门口停着一辆二手摩托车,费利佩正教大儿子骑。
“胡安!胡里奥!”玛丽亚从窗户探出头,手里拿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是一部新买的相机,“来,给你们拍照!我练习练习,卡洛斯先生说以后可以让游客付费拍‘传统家庭照’!”
胡安本能地想拒绝,但胡里奥已经站到他身边,露出标准的微笑。玛丽亚按下快门,闪光灯刺眼地一闪。
“太好了!”玛丽亚高兴地说,“胡里奥,你看起来真像个城里人!你妹妹呢?我想给她拍几张,城里游客喜欢看穿传统服饰的女孩——”
“她在家里学习,”胡安打断她,拉着胡里奥继续走。
走出几步后,胡里奥轻声说:“玛丽亚阿姨只是想办法谋生,爸爸。”
“我知道,”胡安说,“但她卖的‘传统’已经和我们真正的传统没什么关系了。”
“什么是‘真正的传统’?”胡里奥的问题没有挑衅,只有真诚的困惑,“是马特奥长老教的东西吗?但那些东西连您自己都不完全相信了——您不也在为游客表演吗?”
这句话像一把精准的匕首,刺中了胡安最深的矛盾。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儿子。十八岁的胡里奥已经和他一样高,眼睛里有着胡安从未有过的世界——书本、电影、广播、对未来城市生活的想象。
“我为游客表演,”胡安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从泥土里挖出来的石头,“是因为那笔钱让你能去镇上读书。但在我心里,我知道什么是真实的仪式,什么是表演。问题是,胡里奥,你知道区别吗?”
胡里奥沉默了。他们继续走向玉米地,但刚才的对话像一层薄雾笼罩在两人之间。
到达玉米地后,胡安拿出准备好的种子——这是他从去年最好的玉米棒上精心挑选、保存的传统品种。他按照马特奥长老教导的方法,先在地的四角各埋下一小撮柯巴脂,低声念诵简短的祷词,请求土地神灵允许种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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