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阳光像一炉旺烧的炭火,烘烤着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全区学校的期末联考下周就要拉开帷幕,田春禾心里也揣着一桩事——估摸着这几天,区教育局的领导就要送她到丹丰学校走马上任了。
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握着发烫的手机想看看时间,摁了几下按键,屏幕却半天没反应,卡顿得厉害。她这才想起,这手机前些天被她不小心和衣裤一起扔进洗衣机,泡了足足一个多小时。
田春禾忍不住尴尬地笑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拎起手边的包,转身就往手机店走去,得赶紧换个新的,可不能耽误了工作。
新手机刚揣进兜里,田春禾就挤上了一辆闷热拥挤的公交车。车厢里人挨着人,汗味混着空调风的凉意,透着几分烟火气。就在这时,清脆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区教育局党办赖光明主任的电话。
电话那头,赖主任的声音清晰利落:“春禾同志,你做好准备,今天下午两点半,杜局长亲自送你赴任丹丰学校。”
田春禾心里咯噔一下,抬头看了看车厢里的挂钟,时针正不偏不倚地指向12:00。她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新手机的功能我还一窍不通呢,要是待会儿接打电话手忙脚乱,岂不是要闹笑话?
于是,她赶紧低下头,在嘈杂的车厢里,指尖飞快地划过屏幕,专心致志地研究起新手机的用法,生怕错过任何一个重要来电。
田春禾匆匆吃过午饭,在家稍作休息,便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平日里素来衣着朴素,偏爱纯棉衬衫和长裤的她,此刻才惊觉,衣柜里竟挑不出一套像样的衣裤,配得上今天这样的场合。想去买吧,时间显然来不及了,田春禾心里不禁有些慌乱。
她快速地换了好几套洗得有些泛白的旧衣服,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总觉得要么太随意,要么太老气,和赴任的氛围格格不入。
无奈之下,她叹了口气,最终选了一件碎花中长外衣,配上一条黑色七分短裤,便拎着包,脚步匆匆地往楼下奔去。
车子稳稳地驶在乡间公路上。车窗外微风轻拂着路边的香樟和桉树,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的故事。车内的氛围却格外热烈,杜局长和赖主任坐在田春禾身旁,三人聊得正起劲。
他们聊起丹丰学校这些年斩获的各项优异成绩,话语里满是欣慰;谈到学校目前存在的师资、硬件等突出问题,神情又不由得凝重起来。
杜局长还兴致勃勃地分享起自己几年前担任丹丰镇书记时,如何关注教育、助力丹丰学校一步步发展壮大的往事。车厢里的气氛,时而轻松得让人发笑,时而又严肃得让人沉思。
忽然杜局长话锋一转,神色变得格外郑重,目光专注地看着田春禾:“春禾啊,丹丰学校的老师们个个务实勤奋,校风教风在全区同类学校里都是名列前茅的,你到任后,工作开展估计会相对顺利。
不过,有件事要是能办妥,你的管理工作定能事半功倍——就是把左登林老师的爱人刁茅给说服了。”
田春禾满脸的疑惑不解,瞪大了眼睛急忙好奇地追问:“难道左老师是个十足的‘耙耳朵’?他爱人还能插手学校的工作不成?”
赖主任侧过头看了看田春禾,缓缓道出了其中的原委:“左老师肝硬化多年,身体早就垮了,长期没法在岗上班,如今连提个三五斤的东西都使不上力气,病情可以说是病入膏肓了。
他儿子还在读小学,爱人刁茅又没有工作,家里的日子过得不容易。学校领导和工会也是出于关爱照顾,特意把刁茅安置在学校幼儿园当生活老师,待遇一分不少。
至于左老师的绩效,按规定30%的绩效考核奖只适用于在岗人员。学校就按扣除行政和班主任津贴后的教师平均数发给他,这已经是格外体恤了。可偏偏刁茅怎么都不答应,非要学校把全年30%的绩效全额发给左老师。
学校领导轮番给她宣讲政策,嘴皮子都磨破了,可她性子强势又倔强,就是油盐不进。她不仅在办公室里谩骂领导,还天天跟在校长身后,寸步不离地纠缠。
有一次杜局长来学校检查工作,她竟然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在操场上扑通一声跪下,嘶声裂肺地哭着数落学校领导的不是,弄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田春禾惊讶地“啊”了一声,忍不住脱口而出:“左老师重病缠身,确实可怜,学校也算是仁至义尽了呀!他爱人这样胡搅蛮缠,简直就是蛮不讲理,实在是令人生厌。”
杜局长却平静地笑了笑,语气笃定地说:“春禾,以你的应变能力和善良心肠,我们局领导都相信,你一定能既妥善关照好左老师的难处,又能让刁茅明白事理。
你只管大胆开展工作,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大困难,镇政府和教育局都是你的后盾会全力帮你。”赖主任也接过话茬不住地鼓励着田春禾。
田春禾微微皱起眉头,脸上带着几分迟疑轻声说道:“有杜局长和各位领导的信任与支持,我一定努力试试看。但愿刁茅能换位思考,突然开窍理解学校领导的种种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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